司馬懿目光從戰場收了回來,看向杜襲道:
“杜公所言確有道理,只是一旦稍卻,便恐有人心生懼意,陛下親征鼓舞起來計程車氣,或將盡失,士氣一旦盡失,則大勢去矣。
“再則,蜀寇在西,我王師若欲分散誘敵,便只能向東,而越往東戰場越是狹窄,乃是自陷絕地,一旦有失則萬劫不復。”
杜襲愣了一下:“一旦有失?還能如何有失?驃騎將軍是覺得,滿伯寧處未必能夠取勝?”
司馬懿搖頭:“非是如此,狹道內的蜀寇不足為懼,所懼者,唯諸葛亮一人而已。”
“諸葛亮一人?”杜襲不解。
“然也。”司馬懿神情嚴肅。
他本以為諸葛亮不會親自入陣,而是會在外遙控指揮,就像他此刻也只在半山一般。
卻未曾想,諸葛亮最後竟然親自入陣指揮,置己身於絕地,這是他在下山前沒有預料到的。
這就使得雖然局勢已越來越朝著利於大魏的方向發展,他卻依舊有些忐忑起來。
就在那幾名傳令兵往山下奔走的間隙裡,山下戰場,諸將依舊在以各自的方式嘗試破陣。
“舉盾!舉盾往前衝!”奉車都尉典滿厲聲高喝。
兩座漢陣之間百步寬的空隙裡,魏軍甲士頂著大盾一步步向前挪,想從側翼開啟局面。
偏廂車後的弓弩手隔著射孔一箭箭往外射,魏軍甲士一個個倒下,好不容易衝到車前十步之內,偏廂車兩側湧出最後數十名漢軍甲士,手持長槍將衝到近前的魏軍死死頂住。
漢軍戰車固然難制,可正因如此,戰車後的漢軍並不密集,未必不是一個破局點。
典滿迅速從身後點出數十名陷陣精銳,與上前守護偏廂車的漢軍甲士廝殺起來。
兵甲交擊,喊殺震天,典滿這數十名陷陣精銳的素質,顯然要強於擋在前面的這群漢軍,他們拼了命往前殺去,勢要撬開一道缺口。
典滿往陣心望去,他已經派人舉盾死死頂在前面,只是陣心處卻一直沒有漢軍派出來。
正在他疑惑觀察之際,他派出去的陷陣精銳已將出戰的漢軍頂退,接近了那幾輛護陣的戰車。
他大手一揮,命甲士全面頂上。只要拔了這幾輛戰車,他就能夠殺入陣中,然後將這一小陣的幾百漢軍攔腰截斷。
就在此時,偏廂車後猛然暴起一片大喝。十幾名漢軍甲士自那幾車後猝然起身,掄起手中兵器便是一通猛砸猛刺。
當先一名魏軍陷陣被一長柄的大棒砸中腦袋,整個腦袋連兜鍪帶頭骨都塌下去半邊,血漿腦漿濺了旁邊魏卒一臉。
這十幾名大漢居高臨下,手中長柄鈍器直往魏軍腦袋上砸,一錘下去筋骨俱碎,一棒掃來盾落人倒,衝到車前的魏軍甲士本已折損近半,又哪裡還扛得住這等猛擊?一時間紛紛向後退去,陣腳崩潰。
而就在此時,似乎是早已料到了此間戰事的進展一般,陣心就在此處裂開一道口子,一群悍卒咆哮著朝外頭殺了出來。
頂在前面的甲士須臾不敵,最後落荒而逃,漢軍步步緊逼。典滿終於大怒,提著大戟就要殺入陣內,卻被親兵死命拽住往後拖。
“這般下去不是辦法!”典滿對著自己的親軍督道。
他將目光從眼前漢軍大陣抽離,看向了四五里外的漢軍大寨,片刻後咬牙下令:
“往蜀寇大寨移動!”
“攻敵所必救!誘蜀寇散陣!”
命令當即傳達下去,典滿所部前軍且戰且退,朝著四五里外的漢軍大寨徐行而去。
半山腰上,杜襲眼看著突然有一大魏軍陣脫離了接戰,當即皺著眉頭問道:“那是誰的部曲?”
司馬懿想了想,道:“奉車都尉典滿。”
“典滿?”
“驃騎將軍可有別令與他?”
司馬懿搖頭:“靜觀其變吧。”
漢軍中軍。
劉禪眼看著有一軍向幾里外的大寨殺去,本想問丞相,最後卻是轉向了旁邊的姜維,考校一般問道:“奉義將軍以為,當如何應對?”
姜維當即抱拳答道:“稟陛下,魏寇所欲者,便是讓我王師散陣而擊。
“營壘堅固,難以卒拔,且距此仍有五里。
“可待魏寇疲弊之時,遣一府折衝策馬殺去,截擊其脫陣而出的虛疲之眾,可以建功!”
劉禪聽罷也覺得確有道理,去看丞相,只見丞相依舊全神貫注地看著戰場上的種種變化。
軍令一道道傳達下去,傳令的親兵幾乎是奔走不停。劉禪在旁邊聽著卻也聽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能聽出魏軍似要轉為守勢,而丞相在進行轉守為攻的排程。
到了最後,就連負責中虎步軍的姜維也領命而出。
而就在此時,那支向大寨而去的魏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