堵在秦關故道下面的漢軍是姜維所領,約有萬人。漢軍又分出兩千人往南嶺而去,並此前爨習所領無當飛軍共四千人。
半日內,加上剛剛擂鼓進軍湧入狹道的四五千眾,目測總共約有兩萬七八千眾進入了狹道,大致是漢軍總兵力的半數。
山下的中軍大陣,看著只剩下一萬餘人了。
就在司馬懿思索之際,隨駕的尚書令陳矯忽然開口,問道:
“驃騎將軍,滿鎮東處,應敵可從容否?”
司馬懿想了想,道:“滿鎮東麾下仍有精銳甲士五千餘眾,且尚有手段未出,拖至黃昏絕無問題。”
左僕射衛臻緊跟著追問道:
“驃騎將軍,是否要調秦關下的將士登原?
“蜀寇今日如此不計後果,孤注一擲,既然滿鎮東尚且從容,我等切不可錯失良機!”
尚書右僕射衛臻乃是開國功臣衛茲之子,三朝元老,深得曹丕、曹叡信任,頗有軍事眼光,所建策常為曹叡所用。
陳矯聞言也表示贊同:“臣亦以為稠桑頂兵微將寡,一旦戰機出現而不能用,則悔無及也。”
一時間,眾人都或建策或附何,唯獨司馬懿一言不發,到最後,曹叡才出聲叫停了眾人,道:
“朕此前已經說過了,凡進退之策,悉由驃騎裁斷,戰守機宜,一以委之!諸卿休要左右軍事!”
聽得天子此言,眾人頓時不言。
而司馬懿只是攏了攏大袖,目不轉睛地盯著山下戰場,似乎在尋找著戰機。
稠桑原下。
秦關故道盡頭。
姜維所統六千虎步軍與四千折衝府兵也已與魏軍鏖戰半日。
雖然魏軍是俯衝而下,但稠桑頂的魏軍向殺下原來,就只有秦關故道這一條路,長近十里。
姜維守住關道盡頭,以逸待勞的同時,又把一萬大軍布在了幾處高坡與幾塊臺地之間的斷裂銜接處,魏軍雖然裝模作樣地猛攻幾次,卻並不能討到什麼好處。
好幾次魏軍佯退,想引誘漢軍追上原去,再居高臨下重壓回來,姜維卻都鳴金不追。
如此持重也不奇怪,畢竟一旦姜維這一萬精銳出了問題,漢軍中軍跟著一亂,狹道內兩萬多名漢軍的退路就要被徹底截斷,則漢軍敗矣。
滿寵所言,制勝之機不在狹道,而在稠桑,就是此意了。
而一眾曹魏臣僚紛紛建策引兵登原,也在於此。
司馬懿目光在幾座將臺上逡巡,最後又把目光投向王氏塢堡,如果他所料不錯的話,正午過後,漢軍的中軍就已經移到了王氏塢。
只是彼處實在太遠,總共十餘里距離,就連塢堡也只是一個模糊的小點,更不要說往來其間的人馬。
他看著跟墨點一般的王氏塢,心思電轉,開始推演黃昏之後的戰事如何發展,又要如何才能以最快的速度突破姜維封鎖,最後再把王氏塢的退路堵死。
漢軍今日的表現已隱約證明,諸葛亮似乎終於要墮入他司馬懿彀中一次。而僅僅這一次,就足以讓諸葛亮萬劫不復了。
只是他還不能充分肯定。
他還要再等等,等到黃昏。
…
十六里新關道內。
漢將方遒戰死處,已基本完成了使命的滿偉、王基二將帶著本部打掃戰場。
他們今日所有的既定戰術,都將圍繞這段逼仄的狹道開展,所以狹道里頭堆積的屍體要清理一空。
車輪經年碾壓出來的幾道車轍,全部灌滿了血漿,但凡是夯土營造的道路全部泥濘不堪,坑窪處的血潭甚至能沒過膝蓋。
兩個魏卒合力將一具割了耳的漢卒屍體滾到崖邊,直起身來,最後用腳推到了河灘底下。
復又回身,去處理一具身披魏軍衣甲的屍體。
那魏卒胸膛起伏,眼看著還有氣息,兩名魏卒卻似乎沒看到一般,機械地重複處理屍體的動作。
那魏卒被推著滾著,嘴巴張合想說些什麼,卻說不出話。臨崖後又被一腳推出了平臺,滾落而下,與河灘漢軍魏軍的屍體疊在一起。
其人倒還算幸摺?
雖然滿偉、王基二將嚴令,不許斬首割耳,否則軍法從事。
但還是有不少人偷偷割耳,甚至也不管是漢軍還是魏卒,不管是活的還是死的,總之一割了事。
直到滿偉親自斬了兩名王基麾下計程車卒,王基又斬了兩名滿偉麾下計程車卒,這事才總算收斂一點,而二將竟也沒有因此針鋒相對,只是各自埋頭做事而已。
滿偉此刻同樣在處理屍體,漢卒不論死活全部推到崖下,有魏卒似乎能活,便命役夫帶回新關,實在看著重傷難治的,也就只能裝作沒看到推下河灘任其生滅。
就在他走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