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节
言,只是請命求戰而已。僅這幾點,劉禪就很難對這位國舅生出惡感來。

    劉禪拉著他坐到了席上,其後又斂袍坐在了他身邊,就在吳懿不知所措之際,劉禪喚宿衛端酒而來,親自為他斟上一大碗溫酒,又給自己滿上了一碗。

    二人捧酒以對,劉禪看著吳懿,目光裡帶了幾分懇切:

    “國舅,先帝與朕,寡有親戚。國舅雖非朕親舅,然太后乃朕嫡母,是以國舅亦舅,也是朕在這世上為數不多的長輩家人了。

    “國舅常年在外統兵,朕每聞隴右安定、邊塞無虞,心裡便常念著國舅的辛勞苦勞。

    “今日這番話,國舅肯對朕坦言相告,朕心熱極。軍中積弊,非一日之寒,更非一人之過,國舅不必都攬在自己身上。

    “朕今日與國舅共飲了這碗酒,則你我再無芥蒂。戰後論功行賞,論罪行罰,朕不能徇私。但國舅永遠是漢之國舅,是朕之親眷家人,願國舅能體諒朕之苦衷。”

    劉禪面前這員六旬老將聞言至此已是須發皆顫,見天子端碗豪飲,口中高呼一句「謝陛下隆恩!」,舉碗一飲而盡。

    劉禪目送吳懿離去,臥榻而眠。

    丞相從來治國以嚴,狠抓貪腐,冒頭一個打一個,所以才有了大漢的今日。而隨著勝仗越打越多,國土越擴越大,官吏不足難以管束四方,就漸漸滋生了貪腐的土壤,而貪腐又將引發出一大串根本性的問題。

    必須防微杜漸,不能聽之任之,但問題的解決,不能依賴於官吏將校的道德與自己的恩威並施。只有慢慢建立起透明規範的制度體系,才能遏制腐敗滋生的速度。

    總不能天下還沒一統,國家就從根子上爛了吧?到時尾大不掉,種種人情夾雜其中,就更難處理,但此事只能往後再從長計議了。

    但今日留住吳懿,不唯為此。實在是因為吳懿乃是明面上,丞相以下的軍方第一人,且他必然是知曉自己知曉內情的,難免不會因心態不好而誤了大事。

    今日與他解了芥蒂,一番推心置腹,想來他接下來必能更多出幾分力的。自己又不懂得指揮,那麼統合各方人心,大概就是自己這天子親征最大的作用了。總不能只來前線當個吉祥物吧?

    吳懿回到中軍大帳,面上已不見方才在王氏塢時的動容之色,只餘下一片嚴毅肅殺。

    解下佩劍,橫置案上,環視帳中諸將,這員老將一道道軍令頒下,待諸事皆分派妥當,才揮退眾人,卻唯獨留下了方遒與杜岐。

    斥退旁人,吳懿緩緩站起身來,繞著二將負手踱步,瞪視二將,沉默了許久許久。

    方遒與杜岐對視又對視,皆從對方眼中看出了忐忑之色,他們不是第一次被吳懿單獨留下了,此刻吳懿剛剛去與天子軍議歸來,除了那事又還能有什麼?

    “你們為何要縱容屬下貪?又為什麼要跟著貪?!”

    二人猝不及防,渾身皆是一震。

    吳懿胸膛劇烈起伏,白鬚劇顫。

    “陛下已經知曉此事了…你們明日,給我提著腦袋去打仗!”他的聲音先是漸漸低了下去,最後又突然揚了起來。

    與吳懿一般年紀,同樣花白了鬚髯的方遒與杜岐冷汗涔涔。

    良久,那喚作杜岐的老將才顫聲問道:“陛下…是給我二人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戴罪立功?大漢國法軍律,你等難道不知?”吳懿緩緩搖頭,“功就是功,罪就是罪。有功當賞,有罪當罰,功過不能相抵!”

    二人徹底懵了,一時面面相覷,眼中最後一絲僥倖也都熄滅,卻又陡然轉為不甘與憤怒。

    吳懿看著這兩個隨了自己大半輩子的老兄弟,聲色終於稍稍一緩,啞著一口老嗓道:

    “但法理之外,還有人情。你們若是戰死,你們的家眷,陛下與我都會善待。”

    二將雖聞此言,卻依舊是滿臉的不甘與憤怒之色,吳懿見狀終於不耐破口大罵:

    “當了一輩子將軍,你們難道還怕死嗎?!給我拿出你們十二分膽氣來!莫要丟了最後的體面!

    “你們若是不願服罪,不願死戰,不要你們的家眷了,明日敵前降魏也可!反戈一擊也可!要是誤了軍國大事,我吳懿到時就自刎於三軍陣前謝罪!”

    杜岐、方遒兩員老將聞聲見狀,面上那股不甘與憤怒之色傾刻褪盡,繼而震悚不已。跟了吳懿大半輩子,何嘗見過自家將軍這般決絕?自刎之言絕非是隨口一說的。

    “將軍!”杜岐出聲渾身劇顫。

    吳懿看著面前二人,目光裡的憤怒漸漸消褪。

    “也怪我治軍不嚴,才讓你們找到了機會。”他語氣緩了下來,帶了幾分倦意與自責。

    “明日將有大戰。

    “你們現在與我說一句真心話。

    “若明日驅你們進入狹道,你們可會叛國降魏否?”

    杜岐聞言終於猛地抬頭,一張老臉漲得通紅,額上青筋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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