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環聚在塢堡外圍一二里處。
下了車,劉禪朝東邊四五里外那座比五丈原還高的稠桑原看去,感嘆了一句不愧是山河形勝之地。
即使隔著四五里,還是能很清晰地聽到漢軍的鳴金之聲,看到一支綿長的隊伍從盤山道徐徐退下,看來是今日嘗試奪原的戰役又失敗了。
這座塢堡乃是王氏別塢,建在了湖縣東原的至高處,劉禪在趙廣、麋威、法邈、魏興等人的環護下登上了塢堡碉樓。
塢堡與外圍營盤的高度差,大約有六七十米,佔地極廣的漢軍營盤盡收眼底,糧草輜重正源源不斷地自湖縣邅怼?
裹挾著層層的疊疊浮冰的大河就在塢堡北腳不遠處轟鳴流淌,只是河面相對於塢堡的高度差,劉禪估計有後世三十層樓高。
再往北眺望而去,入眼就是稠桑原陡峭宛若刀劈斧鑿的北崖。看著得有百餘丈高,兩百多米。
那段被魏軍士卒控扼把守的新關狹道,則落在了稠桑原北崖腳下,懸在大河、河灘正上方,遠遠看去,距離大河水面、河灘不知有幾十米還是十幾米。
倒與漢中褒斜道有些相似了,劉禪第一眼就想到了秦嶺棧道,只是據本地人說,沿途並無棧道,總長大約十六里。
其中有八里左右,是許褚帶人火燒水激鑿出來的呒Z甬道,頭頂有石壁遮擋。因為臨河一邊的懸崖沒有設定護欄,往來呒Z的役民,常常有摔下河灘者。
邭夂盟さ侥嗾友e尚能活,邭獠顒偤眯兄粮叨柑帲は聛y石堆,就留在下頭了,不會有人去管。是以常有屍骨散於河灘,等到哪年大河暴漲才又消失不見。
其中還有八里,是大河千百年沖刷下,河床不斷下沉,裸露出來的階梯狀臺地,這八里路頂部並沒有任何遮攔,上頭就很可能有魏軍備好的擂石滾木。
但這八里路由於是天然形成的,相對於人工開鑿的甬道寬闊許多,據說最寬闊處有三十多步,也就是四五十米寬了。
而這條由曹魏開闢的新關道,正是安史之亂時,哥舒翰被唐玄宗迫出潼關,主動出擊,最終慘遭大敗覆軍十幾萬之所在。
儘管有著「前車之鑑」,劉禪卻並沒有因此過分擔憂,一是因為丞相併不因此擔憂。
二是隨著劉禪親征兩年,對軍事越來越瞭解,他越發明白,那場改變了大唐國叩膽鹨郏静皇歉缡婧仓辛怂^的誘敵之計,深入穀道而致敗,而是政治因素左右了戰局,使得叛軍乘虛而入。
所謂慈不掌兵,想要奪下這條長十六里的狹道,首先就要明白:一定會付出極為慘痛的代價。
說白了,就是拿人命去填去耗。
按用兵常理,此時當以戰力稍遜的雜牌軍先行衝陣,以消耗敵軍銳氣與守備之資,而將精銳主力置於後方壓陣督戰,待敵軍疲敝之後,再以精銳出而決勝。
這個道理,統兵之將無有不知,被李白、杜甫等大詩人贊為天下第一名將的哥舒翰安能不明?
然而,當時唐軍內部的構成,卻使這位老將陷入了兩難境地。
他麾下那十幾萬大軍之中,真正堪為一戰的,是常年與吐蕃交鋒於西北邊陲的邊軍,驍勇善戰,是軍中真正的脊梁。
而其餘各路兵馬,雖人數眾多,卻大多是頂著中央禁軍名號的所謂天子近衛,名義上尊貴無比,實則久居京畿,不歷戰陣,戰力低下,軍紀鬆弛。
更要緊的是,邊軍與禁軍這兩股勢力,早在駐防潼關之時便已爭執不休,互不相讓。
若哥舒翰依兵法常理,令這些禁軍出身的雜牌部隊充當前鋒、先行消耗,禁軍將校豈肯甘休?
加之大軍內尚有監軍太監掣肘其間,一旦處置不當,恐怕軍令還沒有發出,軍中就已經生出內亂。
於是,一個極為荒謬的排兵佈陣便出現了,本該在後壓陣的精銳邊軍被推上了最前線,填進了這條狹窄幽長的穀道之中與叛軍搏殺。
而那群徒有其名的禁軍雜牌,卻反而被留在了後方,擔當所謂壓陣殿後之責。
於是,當前軍受阻,叛軍派區區五千奇兵繞至稠桑原後方、乘隙而下之際,十萬留鎮後方的烏合之眾一舳ⅰ7堑珱]能起到壓陣之用,反而把前方正在狹道中奮戰的邊軍精銳的退路徹底葬送。
於是唐軍的五萬勁旅就這樣被活活困死在這條十六里狹道之中,一朝盡沒。
劉禪在過去這幾日,就接下來如何奪取這條狹道,還有可能會出現的情況與丞相展開了十幾次討論,做了十幾份預案。
可能的、不可能的,乃至湖縣出現叛亂都考慮進去了,縱使萬一不能奪下這條狹道,也絕不可能會出現一朝盡覆的局面。
黃昏將至。
劉禪離開王氏塢,往北進入大軍營盤,卻沒有朝丞相所在的中軍大帳而去,而是直趨北二門。
勘察道路、試探敵情的各軍已次第從狹道、稠桑塬退回,最後在營盤一里外分道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