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根由去不掉,這病便只能年年治標,年年調養,指望它少犯幾次、輕犯幾分罷了。”
劉禪沉默片刻,忙又追問:
“即便不能斷根,總也還有法子改善吧?只要能讓丞相少咳些,少受些苦就成。”
問完劉禪才想起,其實宗預跟自己說過,這位張太醫已經給丞相換一副方子,效果好了很多。
張太醫聞言,片刻後緩聲道:
“微臣今日確實得了一方。”
“哦?”劉禪眉頭頓時舒展,神色輕鬆了不少。
張太醫躬身俯首,聲音與顏色都很是嚴肅:
“請陛下好生勸導丞相,往後藥湯不可放涼了再喝。
“再勸丞相稍微少熬些夜、少勞些心,每夜再多歇半個時辰。
“倘若能做到這兩點,就比什麼方子都要好了。”
劉禪看了眼丞相,微微有些恍然。
丞相的體魄雖然比一年半前健壯了不少,氣色也好了很多,但這些是肌肉上的強健。
而他這咳嗽的病,大概是慢性支氣管炎一類的慢性病。據丞相自己的描述,似乎還伴隨著胃反流,都是以前過度焦慮導致的。
現在大概還是早期,能控制,能穩住,規範調養,按時用藥的話,可以很多年都不加重,可逆的空間還是很大的。
但是如果不好好吃藥,不好好休息調養,身體恐怕還是會從內部慢慢垮掉。
張太醫繼續說著:
“往後入秋便要開始溫補肺氣,驅散寒痰,每日溫姜陳皮泡水,忌生冷寒涼。
“早晚添衣,尤其護住頸肩胸口,不可吹冷風。
“飲食多吃溫潤之物,忌辛辣油膩。如此便能減少冬日發作次數,減輕咳喘之苦。”
劉禪聽得仔細,當即吩咐:
“你速將這些注意事項一一寫下來。所謂「忌生冷」包括什麼?「忌辛辣油膩」又包括什麼?不要如此唤y概而論之。”
張太醫馬上提筆。
劉禪看他筆走龍蛇,立刻又補了一句:“不要寫這麼快,字跡務必工整不可錯漏。”
那張太醫愣了一愣,趕忙把自己剛剛寫了幾個字的紙扯開,重新拿來一張紙慢慢地寫。
結果剛剛寫到第三個字,他就頓了一頓,又扯來那張廢紙寫了幾字才重新回去寫藥方。
劉禪愣了一下,湊近才發現這廝竟是提筆忘字了!
待張太醫提筆書寫完畢,劉禪忙又取來紙筆,親手謄抄一份,最後將自己謄抄的一份遞給丞相:
“相父,這一份你收著,每日照著做,莫要再像從前那般,把藥放涼才肯喝。”
說著,又將太醫寫的那份收好。
丞相收好劉禪親手寫的紙條後,從案上捧起了那碗湯藥,只是湊近聞了聞味道便皺眉不已,最後硬著頭皮把那碗比黃連更苦的藥一飲而盡,喝完表情猶不平靜。
劉禪第一次見丞相這般模樣,一時竟啼笑皆非。
看碗底還有點藥湯,他不信邪地拿起來便往自己嘴裡倒下去
“嘶!”劉禪霎時齜牙咧嘴,緊接著直欲作嘔。就這麼一小口,舌頭都給他苦麻了!
奶奶的,這下總算能夠理解丞相為何不願意喝這藥了!劉禪面色好不容易平靜下來,才終於有了點心情暗自腹誹。
張太醫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丞相又是擔心又是好笑。
“張太醫,就不能佐些飴糖?”劉禪不由皺眉問道,“難道會破壞了藥性不成?”
劉禪不信邪了,後世的老中醫、大西醫開藥要是太苦了都會給些糖。
丞相不願意喝這藥,十有八九就是這藥放涼了,那複雜的臭味跟苦味都會減淡許多。
怪不得胡濟先前說,丞相嫌李福有「催命之苦」,這藥他是真苦啊!
張太醫面上露出幾分無奈:
“回陛下,並非飴糖會壞藥性。臣先前也曾想過加些飴糖調和苦味,丞相卻不肯。
“說飴糖乃是奢物,如今軍中將士尚不得嘗甘味,後方百姓也在節衣縮食,他身為宰輔,怎好連喝碗藥都要貪這一口甜?微臣拗不過丞相,便只好作罷。”
劉禪不由搖了搖頭,頭一回鄭重其事地對丞相道:
“飴糖熬製雖說也耗些糧食,可就與酒一般,本就是自古便有的尋常之物,算不得什麼奢物。丞相清廉自律,以身作則,朕素來敬佩,可也不必做到這般地步。”
他看了眼丞相,見丞相面上神色似乎是並不認可自己的話,他語氣緩了緩,卻愈發鄭重起來:
“丞相,朕近來就在想一件事。
“從前國家艱難,處處從簡,可如今大漢的底子漸漸厚了些,該有的制度也該慢慢立起來。
“譬如飴糖、乾果之類滋補調養之物,朝廷可以按月供給官員,食秩高的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