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潼關而守關中,待荊交穩固之後再徐徐東圖,臣以為,這才是最為穩妥的方略。”
他身側另有幾名文吏微微點頭,雖沒有跟著開口,神色間顯然也是這般想法。
徵西將軍陳式卻在這時開了口:
“長史此言差矣。若只守潼關,遷湖縣之民,到時候再想東出,可就千難萬難了!
“昔年高皇帝出漢中、定三秦,若彼時得了咸陽便止步歇馬,何來後來過函谷、克陝縣、奪洛陽、一朝盡收河南?
“正是連勝不歇、乘勢而進,才沒給項羽重新收拾河山的機會,其後雖有彭城之敗,依舊對峙鴻溝,盡得河南、河東、關中精華之地也。
“今我大漢連奪長安、潼關,魏軍膽氣已喪,湖縣、弘農、陝縣、乃至山東父老皆翹首以盼,這便是大漢一鼓作氣的當口。
“這口氣一鬆,便是給曹叡在函谷關後重整旗鼓的時日,如陛下適才所言,大失天下民心。
“屆時,曹魏營崤函關而固守,我大漢再想東出,不知又要填進多少將士性命。”
楊儀見天子、丞相依舊不言,便也不作退讓:
“陳徵西說魏寇捲土重來,可魏寇如今還有幾個能打的將帥?曹真死了,曹休敗了,司馬懿未嘗一勝,他們拿什麼來捲土重來?”
“正是因為他們將帥盡敗,才是天賜良機!”爨習這時候甕聲甕氣地接了一句。
楊儀有些急了:
“再打下弘農、陝縣,諸位將軍是不是又要繼續進軍洛陽?欲一舉而滅曹魏?”
爨習聞得此言一下皺眉,雖然覺得楊儀所言教人生氣,一下卻不知道該怎麼辯駁楊儀。
真要贏了,怎麼打不得洛陽?魏延如今大概還在韓盧、商洛,一旦曹魏被牽制在陝西,他不能再出一次韓盧道?至於一舉而滅曹魏,這事他沒想過。
而這時候閻晏又站了出來,一時間諸文武紛爭不止,卻又個個都有理有據。
等到他們充分地在天子面前交換了意見,口乾舌燥之際,丞相才終於對著劉禪開了口:
“臣以為,陛下前言是也。
“打與不打,終究是筆經濟賬。
“若只守潼關,強遷湖縣之民,一來失湖縣、弘農民心,二來,失信於天下。
“三來,就等於把整個崤函谷地、弘農糧倉,全都拱手還給了偽魏。
“威公與諸君關注的,始終是大漢王師糧草所耗甚巨,卻沒有關注曹魏糧草。
“文長兵臨洛陽,山東十萬義民反魏,洛陽左近十室九空,一旦此戰我王師奪下陝縣,偽魏再欲西寇陝縣糧草從何而來?
“一則屯田洛陽,二則大咧性颖敝Z。
“但三百里崤函古道坎坷難行,糧草不得其半,所耗甚巨。奪佔弘農、陝縣,便是使魏寇不能屯田於此二地,大耗偽魏國力也。
“將來魏寇積一年之糧,方可支兩月之徵。
“而我大漢只須以兩萬大軍屯田於陝縣、弘農,不出兩年,糧草就可以自給自足。”
言即此處,丞相停了停,看了一眾府僚將校的神色,才繼續道:
“自我大漢北伐以來已有兩年,不論是大漢還是偽魏,接下來幾年都將無力再發動大規模攻勢,而我等若縮在潼關不動,就等於給了魏國整整兩三年的時間。
“兩三年,足夠偽魏重整河洛的兵馬,在河東、弘農、陝縣大規模屯田,修復崤函各處要塞,安定山東的人心了。
“到那時候,陛下克復荊交、王師奪取潼關、文長兵臨洛陽帶來巨大威懾將蕩然無存。
“待偽魏緩過這口氣,則將來戰事永不休矣。
“是以,與其坐守雄關,坐等強敵養精蓄銳,來日兵臨潼關城下,歲歲驚擾生民,寇略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