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得祋栩百姓以歌謠傳唱,我看他胸中自有丘壑,要是當真才兼文武,假以時日,未必不能成為獨當一面的方面之將。
“大漢立國向來以才德取人,要是國家當真再得一個伯約,那便當真是我大漢之幸了。”
閻晏聽到姜維,一時默然不語。
姜維此戰奪瀵井、斬郝昭、襲湖縣,功勳赫赫,軍中誰不側目?
姜維同樣是曹魏降將,在大漢同樣並無跟腳,為人同樣不通人情,此戰表現如此突出,軍中羨慕嫉妒者豈在少數?
若是姜維遇上的不是丞相,這樣的人一定會被壓下去,甚至他的功勞也會被他的上官奪去,成為旁人升遷的墊腳石。
可他偏偏遇到了天子與丞相。
一念至此,其人又愕然起來。
且不說姜維、鄧艾,就說黃忠、魏延、王平…這些人哪一個不是性情孤僻,哪一個不是不近人情?又哪一個不是微末之中被先帝、丞相拔擢起來的?
大漢官場當然也有所謂論資排輩之說,可一旦你的才能能夠讓最上面的天子、丞相看到,那就當真可以直接跳過論資排輩這一關。
真可謂時也,命也了。
閻晏想到這裡,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既有些羨慕,又有些悵然。
他自問才具不及姜維遠矣,可這鄧艾,一個屯田的典農,一個連話都說不利索的偽魏降人,難道也能一步登天不成?
金陡關。
鄧艾率眾來到關前。
關道狹窄,他讓部下停住,而後自己引著十幾親兵上前,還未來到吳懿將纛之下,便忽然停下了腳步,整個人微微愕然。
“石…石苞?”他看著城頭那面石字將旗,以及將旗下那道熟悉的頎長翦影怔怔而言。
第479章 方寸失矣
戰況已進行到了激烈的時刻。
鄧艾極其專注地盯著關城,看著看著,不由皺起了眉頭。
雲梯架得實在太密了,五十餘步寬的城牆上擠了四架雲梯,每架之間相隔不過十步。
上頭的人展不開,下頭的人上不去,全都擠作一團。
井闌上的弓弩手倒是射得密集,可魏軍躲在城垛後面,都持大楯遮掩,弩矢大半釘在了楯面上,並不能造成多少殺傷。
關城上箭矢不斷射下,滾木擂石不斷砸下,又有金汁、熱湯潑灑,熱氣、臭氣一起蒸騰瀰漫。
就在此時,一架雲梯被城上魏軍以火油潑淋,又有火箭射來,一時烈焰騰起。
梯上漢卒慘叫著墜落,有的直接摔在地上,有的身上沾了油,退到半途便被火焰點燃。
井闌也被幾支火箭射中,但由於做了防火措施,沒有火油沾染,沒有點燃。
魏軍如法炮製,想要去燒另外幾架雲梯,而漢軍拼死衝上城頭,站住了陣腳,但城頭魏軍仍然很多,很快被打了下來。
又一架雲梯被點燃。
吳懿麾下心腹大將史奮從前面退了下來,大步奔至吳懿跟前,滿面焦灼地抱拳稟道:
“左將軍,銳卒這般消耗,咱們也耗不住啊!
“我看今夜與往夜無甚區別,料想魏寇可能還是佯撤而已!”
吳懿聞言,眉頭不由緊皺起來。
史奮是他麾下第一大將,作戰勇猛,性情耿直,能讓他說出耗不住幾個字,可見前頭戰事確實激烈。
連日來魏軍夜夜佯撤偽敗,漢軍次次撲空受挫。
只是今夜魏軍抵抗如此頑強,與前幾夜大不相同,他反而越發相信丞相所言,魏軍許是真撤。
但實際上又不敢十分篤定,萬一魏軍又是佯撤或有別的把戲,把本部精銳折在這裡,豈不冤枉?
“非是佯撤。”忽有人說話。
吳懿和史奮二將俱是一愣,循聲看去,卻見一個身形不高、其貌不揚的黑臉漢子不知何時到了後頭。
看其人裝束與旗幟,便知只是二千石都尉而已,可偏偏目光炯炯,直直盯著關城方向,面上沒有半分猶疑卑怯之色。
吳懿正欲開口問他是什麼人,那黑臉漢子卻已自顧自說了下去:
“魏寇抵抗這般頑強,非是因魏寇如何膽勇,而是彼輩接的死令,守至某刻,即算功成。
“一旦功成則所獲極豐,一旦違令則舉家盡斬,如此,哪怕素日怯戰之兵,也能咬牙勉力撐持。況且、況且能留守殿後之軍,一般都是一軍之中堅腹心。”
他說話之時仍有些斷續,字句之間偶爾帶著停頓,可比起平時卻流暢了不少。
他轉向吳懿,極其篤定道:
“將軍,末將以為,此、此刻不必再這般耗損精銳硬攻。
“再待一二時辰,時限一過,其軍必撤。屆時趁其陣腳鬆動,銜尾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