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守到晨時,便可撤軍,司馬驃騎已派人在湖縣沿線接應。”杜襲又說了一句。
石苞聞言只是點頭,最後將兜鍪往頭上一戴,沒有再多說什麼,便往城頭勉勵將士去了。
杜襲盯著石苞的背影看了一陣,最後看了一眼關城外的漢軍。外頭雲梯、井闌已備,只是由於城前道路狹窄,並不能鋪展開來。
頭頂牛頭塬上的號角不停地響著,原本已陷入沉睡的漢軍營地慢慢醒來,一簇一簇的火光在夜色中次第亮起。
杜襲在陰影中默默嘆了一氣,最後皺著眉頭轉身離去。
關城外。
吳懿從帳中走出。
面上略有疲憊之色。
這幾日他睡得不好。
雖說潼關已為大漢所奪,此間戰事大漢已經掌握了主動權,但大軍擠在如此陰暗、擁擠、狹窄、綿長的走道上,仍是危險之事。
魏軍夜夜佯撤、反擊,又夜夜派人逾城襲擾,大軍再如何精銳,在這種環境下,也很難說再保持原本該有計程車氣。
尤其是潼關已經得勝,軍中有許多將士認為使命已經達成,頗有思歸兌功之心。
這種事情在所難免,都是人,又奪得了潼關大勝,絕大多數普通士卒都會開始想要放鬆,不想再繼續死命糾纏下去。
唯有最精銳的將卒才能依舊保持高昂的戰意,而他吳懿麾下,這樣的銳卒也不算太多了。
他對姜維自有愛才之心,想要多多與這青年俊傑有所聯結,他吳氏雖是皇親國戚,可太后畢竟不是天子的生母…萬一太后去了,他們吳氏恐怕就要慢慢失勢。
如此,必然要多多提攜後進,才能保證吳氏在大漢的影響力。
可此番東征,姜維一人一軍就把潼關之功攬了大半,如此功勳,他還怎麼提攜後進?
這還導致他麾下將士多有怨言,認為大夥如此賣命,結果到頭來成了姜維的墊腳石。
如今到了金陡關下,也沒有剛剛東征時候積極了。
金陡關雖說是東進的必經之地,但畢竟不是什麼雄關,而且就連湖縣都已被姜維奪下,奪下金陡關還能有幾個功勞?
吳懿知道軍中有這種議論,但只能假裝沒聽見,又對將士說待此戰結束,會把自己所有的戰獲、賞賜全都拿出來分賜將士。
這位大漢左將軍向來寬厚待人,體恤部下、施以仁愛,如今將士得了自家將軍的這般安撫,終於釋懷安穩了下來,又重新生出幾分戰心戰意,這大概也是丞相繼續命吳懿統大軍在前之故了。
爨習、陳式二將這時候也從後軍趕了上來。
爨習一邊走到吳懿身邊,一邊繫著披風,嘴裡嘟嘟囔囔:“這一次不會還是佯撤吧?”
同為老將的陳式沒有多作言語,只是眯著眼朝金陡關方向望去,唯獨夜色濃重,關城上火把忽明忽暗,也看不出什麼名堂。
吳懿看了片刻,徐徐開口道:
“丞相已有軍令傳來,言魏寇必在這兩日撤走。”
爨習皺眉,道:
“日日都有魏寇降人說,魏寇準備這兩日內退走。
“前日這麼說,昨日也這麼說,怎麼這一日就可信了?”
吳懿被他問得有些不耐煩,卻也知道爨習就是這麼個直性子,跟他置氣沒用,只能道:
“莫說這麼許多,雲梯、井闌都架設好了,今夜務必強攻一次,不得讓魏寇安然撤走。”
爨習卻不肯罷休,又道:
“左將軍也別怪我多疑。你說我們以飛梯攻城的時候他們不撤,為何如今我們有井闌、雲梯了,他們反而要撤軍了?”
陳式被這麼一說,也有些警覺。
爨習頓了頓,聲音抬高些許道:
“莫不是司馬懿連夜派兵入關,在關內藏了伏兵?到時候反打我們一場,這五里暗門實在兇險,前軍要是被魏寇擊潰,後軍恐怕就是自相蹈籍的局面了。”
陳式在旁聽著爨習這話,眉頭也跟著皺了起來。
爨習的擔憂不是沒有道理。
五里暗門的地形他這旬日是領教夠了,最窄處只能容一車通過,尋常寬處也只能容七八人並行。
一直到關城前方才寬闊些許,卻也不過五十步寬闊。
雲梯、井闌雖已架設起來,卻根本不能大面積鋪展,如此狹關,想要攻下必然要經歷一番血戰。
前軍若是攻城受挫,後軍堵在暗門裡進退不得,魏軍伏兵精銳再從關內殺出,後果不堪設想。
吳懿卻不為所動,只淡淡道:
“這不是你我需要考慮的事情。丞相既然說了今日強攻,那你我只管強攻便是。
“至於會不會是陰衷幱嫛嬉惺颤N陰衷幱嫞┫嘭M有不能看破之理?”
爨習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