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魏延竟不上當,也不向南突圍返回商雒。
而是就這麼在宜陽、陸渾、梁、郟諸縣間據關守險住下了,甚至近日還散佈訊息,大有舉軍東向,殺往許昌、南陽的跡象。
這完全出乎了司馬懿的預料,他根本沒想過魏延竟然還有魏境當流寇這種選項。
堂堂一國驃騎,能甘當流寇?
而軍中將校聽到這種訊息後,卻一個個都坐不住了,紛紛以『天子播越南陽,不得使蜀寇叛民東擴』為由頻頻請戰。
司馬懿一時竟也分不清,魏延是當真準備鋌而走險當流寇,還是說這是誘敵來犯以逸待勞之策,畢竟魏延著實不能以常理度之。
有時候他魯莽得可怕,又時候又有幾分理智。顯然這不是魏延個人的問題,而是魏延麾下也有能人,且還是既能分析局勢,又能勸住魏延不要衝動的能人。
魏延變得不可預料,司馬懿只能以不變應萬變,等魏延犯錯,然後再採取行動。
可如今潼關竟然告急,而他司馬懿依舊一事無成,這就越發顯得他此番馳援洛陽是個天大的錯誤,他一時間開始懷疑起了自我。
一夜之間,羽檄十至。
可直到天光大亮,都沒有傳來任何關於郝昭的訊息。
有的只是五莊、巡底萬餘魏軍在撤離途中被漢軍截擊,自相蹈籍而死者不可勝數…有的只是控扼禁溝的禁峪關也已棄守,倘若郝昭不能歸還則石門關也要棄守。
一日之內。
又是羽檄交至。
司馬懿等了一天訊息。
等到最後,杜襲終於來報。
石門關也已棄守,禁溝最後一道防線徹底失陷,軍心大喪,郝昭仍舊不知所蹤,恐不得還。
即使司馬懿已有了心理準備,看到這則訊息還是徹底怔住,而所有的僥倖都已化為飛灰泡影。
崤函南道。
中軍大帳。
驃騎將軍府長史顏斐、驃騎將軍府司馬陳圭、王凌次子王金虎,討寇將軍王基、散騎常侍王肅、徵虜將軍州泰……十餘名最最核心的將校文武聚於一帳。
默然許久許久。
等到眾人都已心焦茫然,司馬懿才終於徐徐作聲:
“潼關連城九座,蜀寇一戰而奪七關,郝昭生死不知,潼關…或已非國家所有。”
此言一齣,帳中霎時死寂。
所有人都抬起頭看向司馬懿,無不是目瞪口呆,無不是茫然失措,似是一時沒能聽清這位驃騎將軍到底在說些什麼。
王金虎頭一個脫口而出:
“驃騎將軍莫不是說笑?!
“將軍適才也說,潼關仍有連城九座,蜀寇如何一戰而奪七關?難道蜀寇竟有百萬之眾不成?!”
司馬懿默然不答,並不應他。
王金虎看著司馬懿那張沉鬱灰敗的老臉,察覺到這老東西一夜不見似乎老了好幾歲,心頭猛地一突,卻仍是不敢置信。
又轉頭去看長史顏斐,顏斐垂著眼,面上什麼表情也沒有,彷彿帳中根本沒有他這個人。倘若司馬懿所言非虛,那這位驃騎長史應是已經曉得訊息了?
王朗之子王肅此時才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卻是猛地起身,緊接著搖頭不止:
“潼關經營已久,郝揚烈又乃陛下心膂股肱,坐鎮潼關,還有杜軍師參贊軍事,便是蜀寇傾國而來,也斷無一戰而奪七關的道理吧?”
此言一落,帳內諸將紛紛出言,全都是不能置信之語,全都是不能置信之色。
司馬懿始終沒有再發一言。
到最後,他才終於將案上羽檄一下攤開,散亂在案。
眾人早就看到這疊羽檄飛報,此刻紛紛上前。
王金虎頭一個搶上前去,目光掃過那一封封報一行行字,瞳孔終於縮了又縮。
“五莊關失守?”
“瀵井關失守?”
“傅猛戰死?”
“胡悍反戈?!”
一陣陣驚呼從神色幾乎完全一致的眾人口中不斷脫出。
“蔣權…蔣權竟然降了?!”王肅踉蹌幾下,幾乎栽倒,站定身子後才轉過頭來死死盯住司馬懿。
“蔣公衡乃中護軍族子!得天子信重,乃監一軍,如何會降?!如何能降?!”
王肅是認識蔣權的,蔣濟自己的兒子蔣秀是個紈絝子弟,反倒是族侄蔣權有幾分本事,蔣濟便將他引入朝堂以為侍郎,天子親近於他,拔為散騎常侍,又讓他監軍潼關。
司馬懿與蔣濟乃是多年好友,對其族子蔣權向來有幾分照拂,而如此之人竟然投敵?!
一時竟也沒人能夠回答他,這羽檄飛報全用了杜襲的軍師印,斷無作偽之可能。
與那被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