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好戍守一年放歸,可一年又一年,很多人三年五載都沒能回去。
曹魏內部不是沒有有識之士,王肅就曾經上疏曰:
『古者戍役,一期而還,不淹時也。』
『今之戍者,動經五六年,久者十年,不得代還。室家怨曠,怨聲載道,湛砂б病!?
曹魏依舊如故,並不解決問題。
這就愈發使得這首《採葵》在魏軍內部引起廣泛共鳴,上頭的將校們禁止營中傳唱這類歌謠,說它靡靡喪氣,說它動搖軍心。
可又如何能禁?你曹魏不讓人回家,還不讓人唱歌?要不你把所有人的嘴都縫上好了?
關城南門。
換防時間將至。
一名負責守門的百人督聽著城外用河洛鄉音唱起的離亂之曲,掙扎許久許久,終於狠一咬牙下定決心,猛一拔刀。
“幹!”
附近十幾心腹一時面面相覷,有的跟著拔刀,有的攥緊長矛,卻也有幾個兩股戰戰,但全部都跟上了那百人督的步子。
“老黑。”
“家裡……家裡……”
那為首的黑臉漢子並不回頭:
“家裡什麼家裡?!從南陽到洛陽,從洛陽到潼關,你我都幾年沒回家了?連婆娘都不記得模樣了!與其死在這裡,不如降漢!將來你我再打回老家去!”
說完他就猛然而動。
見他前衝,幾十個早有反意的門卒一擁而上。
負責此門的城門校尉頓時驚住,剛想問他們意欲何為,十幾發箭矢便已經迎面射來,緊接著一群身穿魏軍衣甲的人就混戰在一起。
城門下瞬間炸了鍋。
那喚作嚴夫的黑臉漢子一刀劈翻近前一名門卒,身後幾十條漢子跟著衝了上去。
篝火明滅不定,刀光槍影俱起,由於大家穿著一樣的甲冑兜鍪,一時竟也分不清誰是哪一邊的,只能靠著面孔熟悉與否辨認敵我。
城門校尉大驚之中拔刀怒喝,剛要指揮左右彈壓,黑暗中不知誰從背後捅來一槍,正從他甲縫貫入。
其人悶哼一聲,低頭看了一眼,復又奮盡全身氣力回身砍殺幾下,不片刻時間便身中七八槍栽倒在地,已是斃命門下。
門洞裡本就人心惶惶,這門將一死,餘者更是亂作一團,有人轉身就跑,有人棄兵要降,也有人呼喝著要一起降漢。
數百斤重的門閂被一眾將士七手八腳地抬下。
城門徐張。
嚴夫率先奔出門洞,身後呼啦啦跟著三百餘條人影,只有不到百人是他麾下部眾。
吳懿距關城一里有餘,在將纛下看得不甚分明。
片刻後見城門雖開,卻也只命左右槍盾列陣待敵,弓弩引弦戒備,並未直接下令衝城。
誰知這是不是杜襲的詐計?麟趾關內萬餘守軍,若設伏於內,貿然衝進去便是自投羅網。
他欲建功不假,卻也沒有到為了建功而昏了神志的地步,丞相軍令已下,就連魏延都不曾違抗軍令,他更沒有理由抗命冒進。
那嚴夫奔至漢軍陣前數十步,見身後沒有追兵殺來,便棄刃跪地,身後幾百逃卒也全都丟了刀槍弓弩,跪倒一片。
“我等願降!”
“求大漢收留!”
已經蓄勢待發、準備斬些戰功、抓些部曲的折衝府兵聽到這話,一時全都頹然嘆氣。
吳懿麾下銳卒分為兩部,一部上前繳械,一部警惕關城,待所有舉義降卒都繳了械沒了甲,吳懿這才從陣中走了出來。
先詢問誰是領頭之人,又問城中情勢如何,最後命一曲士卒上前將這群降卒引至側翼看管起來,又命人速報中軍丞相。
關城內。
厲鋒校尉伍渠率部趕到南門時,門洞下已有四五十具屍體橫陳,卻沒想到竟連城門校尉丁嶽都死了,其人乃是與曹氏、夏侯氏世代聯姻的丁氏族子。
翻看屍體,發現最致命的幾道傷口竟都是從背後刺來的,一時先是有些錯愕。
緊接著又覺得背後一涼,趕忙警惕地站起身來後背靠住城牆。
本能地環顧左右,察覺到都是自己心腹親近,心思頓時複雜無比,而悲愴之色油然而生。
他沒有去追那些逃出城的叛卒。
只站在門洞內側,看著那扇重新閉緊的城門,看著門板上一攤攤往下流淌的赤血,久久不語。
心腹親近舉著火把圍在他身後。
良久,他轉身上了城。城外依舊是魏歌不止,鄉音不斷,直教人聽得喘不過氣來。
而身後竊議不止。
“將軍。”身後忽有人喚他。
“將軍。”其人麾下司馬鄭正見伍渠不答,又朝他喚了一聲,“弟兄們…都想問問。”
“問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