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權忽又叫住他,低聲吩咐兩句:“若事不可為……便退回關來,莫要死戰。”
這喚作蔣遠的漢子會意點頭,大步流星走下城去。
不過片刻,關門大開。
傅猛麾下三百將士當先朝著山梁衝殺而去,蔣遠則率著百名親軍緊隨其後。
…
由於無當飛軍有弓弩優勢,傅猛向上仰攻極為艱難,二百餘眾沒多久就已不滿百人。
而傅猛親軍督率百人持弓弩據守山腰平臺,姜維麾下虎步軍在狹窄的山道上仰攻同樣艱難。
姜維深知時間在曹魏這邊,一旦援軍抵達,就有可能前功盡棄,也不再從容佈置,只引兵一路向上,奮勇殺敵而已。
當此之時,付出了幾十虎步精銳受傷陣亡的代價,漢軍終於將半山腰上扼守的百餘魏卒處置乾淨。
尹賞作為先鋒身先士卒,身中五箭掛了採,一流矢射在他膝蓋上,再也行進不得,被將士抬下山去。
姜維顧不得與他多說些什麼,他與姜維也沒有什麼多餘之語,只咬死牙關,讓姜維速速處置掉這夥魏寇引虎步軍佔住山梁,則大功可成。
姜維唯有頷首而已。
山腰頑敵尚未解決前,便已有虎步精銳繞過他們朝上頭殺去,此刻山腰殘敵被徹底解決,姜維麾下虎步軍士氣稍振,一時盡是奔衝而上,與傅猛後部戰在一起,將前頭負傷疲憊的將士換了下來。
當此之時,瀵井關城大門驟開,一彪人馬三四百人沿著山梁自北而南衝殺而來。
姜維微微一怔,由於處在戰爭迷霧當中,他並不曉得這是關城內的守軍出城救援,還是說杜襲派來的援軍已至。
而細細思索一番,關城守軍這麼久都不曾出援,等到傅猛即將支撐不住才開啟城門,那麼杜襲援軍已至的可能性極大。
電光石火之間,姜維已然做了決斷,仰頭便朝著山道上頭的無當飛軍高聲大呼:
“殄魏將軍何在?!
“請殄魏將軍速速引軍撤回道口南側,儲存實力,待我虎步軍解決這夥魏寇,便殺上山去!”
爨習此刻就在姜維頭頂不遠處,姜維的話被他聽得一清二楚,卻是怒聲斥道:
“姜伯約你是何意?!以為我無當飛軍頂不住區區魏寇嗎?!莫要再多聒噪,我來頂住他們!一起解決這夥魏寇,就大功告成了!”
姜維聽到爨習聲音從上頭傳來,仰頭便朝聲音傳來的方向高喝:
“爨公,小子非是此意!
“魏寇困獸猶鬥,彼來援之軍既敢出城,亦必心懷猛志!
“爨公若不不親自坐鎮,萬一把守道口的無當飛軍為其所敗,彼寇追過山梁,將五莊塬之軍引到此處,則大勢去矣!
“爨公且率眾退回道口以南,來援之敵勢必不能擊破爨公,我虎步軍先擊破此敵,再殺上山來,則大功可建!爨公!”
爨習性素驕傲,姜維平日里也不是個善交結的,此刻卻是一口一個爨公。
爨習平素不是沒聽過爨公二字,卻是第一次從姜維口中聽到,終於覺得姜維說得有幾分道理,便開口應了一聲。
復又一聲令下,率盤山路上的無當飛軍撤回山梁之上去了。
半山腰上,浴血奮戰的傅猛距離姜維爨習二將也並不算遠,把二將的話聽得個乾乾淨淨。
此刻見得關城大開,有援軍自山梁奔援,上頭的蠻兵也當真向山梁道口撤去,一時五味雜陳。
“將軍!”
“援軍來了!”
“蜀寇撤了!”
“我們快走!”
傅猛身中數創,幾不能行,數名親兵架著傅猛就要往山上逃,傅猛卻是一把掙脫:“不能走!你我務必死守此處!如今居高臨下,尚且能與蜀寇作一二抵抗,逃上山去,這山梁就徹底奪不回來了!”
幾名親兵又是爭了幾句,卻都被傅猛怒聲駁了回來,最後只能無言以對,捨命相陪。
姜維見這最後幾十魏軍竟還負隅頑抗,阻道不逃,當即一聲令下,其後扶正兜鍪,提起長槍,二話不說便朝傅猛餘部殺去。
關城援軍已至道口,見爨習的無當飛軍往南撤走,便分一部百餘人向前頂了過去,二百餘人殺下山道,去救傅猛。
蔣遠則率一百人死死守住道口,以防不測。
姜維依舊不知魏軍會有多少援軍出城阻道,只想著速速破敵登山,便再顧不得保身保命。
只大步上前,提槍刺出,正中一名魏卒胸膛,宿鐵槍尖輕易便洞穿其人鐵鎧,那傅猛親兵頃刻倒斃。
抽槍、轉身、再刺,一氣呵成,狹路相逢勇者勝,姜維將個人精湛的武藝發揮到了極致,又一名傅猛親軍咽喉中槍,鮮血噴湧,捂著脖子滾下山去。
傅猛身邊親兵一個個倒下,最後只剩下十餘人,傅猛渾身浴血,只憑一股悍勇之氣支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