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玄信本就愁眉難舒,此刻愈發驚疑:“自懸崖絕險攀援而上?彼處絕壁陡峭,猿猴尚且難攀,人又如何上得來?軍師未免太把蜀寇說得神乎其神了些。”
杜襲面色愈沉,只能肅然以對:
“彼若只循常道,如何敢來奪關?
“諸葛孔明非常人也,絕不可以常理論之!
“既敢來攻,必用非常之人,行非常之策!”
郭玄信愣了一愣,見杜襲說得如此鄭重,雖仍有不以為然之色,卻也沒有再辯,應了下來。
杜襲這才叫來親兵吩咐了幾句。
不多時,郝昭部將王頎與司馬懿部將石苞先後進來。
王頎乃是青州東萊人,本為曹真麾下裨將,曹真戰歿後,便歸在了曾為曹真司馬的郝昭麾下。
石苞則是司馬懿新收的私臣,渤海南皮人,容儀偉麗,雖出身下流卻頗善經營聲望,洛中有人說他雅曠有智局,不修小節。
早年曾與鄧艾一起為監軍郭玄信驅車,郭玄信說他倆當並至卿相,後鄧艾為典農,他依舊養望洛中。司馬懿聽說他的名聲,引為家臣,又為驃騎參軍。司馬懿東援洛陽之前,特留他在潼關協防。
杜襲也不寒暄,直道:
“你二人各領軍千人,即刻往救五莊塬,一路沿塬邊絕壁巡視,但有蜀寇攀援上來,務必趁其立足未穩盡數擊殺!”
王頎當即抱拳應命,參軍石苞卻猶豫片刻,問道:“軍師,卑職仍有一事不明。”
杜襲皺眉不已:“講。”
石苞心也無懼,直言以對:
“潼關之軍不過兩萬有餘,如今五莊關已有大兵八千,又再分兵兩千往援…
“彼處軍心已喪,一旦生出大亂,如之奈何?不如…直接棄了五莊,退保瀵井!”
杜襲聞言面色愈發沉了下來。
郝昭也想棄守五莊,石苞也想棄守五莊…由此可見,喪軍心者,恐怕已不止五莊一關之眾。
而一念至此,他竟突然又心驚了一下:
“事已急矣,你等先揮師南援!
“倘若蜀寇當真登上塬來,卻被塬上守卒圍而殺之,則五莊可保!倘若就連你們也擋不住蜀寇,到時就是不想棄也不得不棄!速去!”
石苞聞言至此不敢再辯,與王頎一同領命而走。
帳中,杜襲又對郭玄通道:
“郭監軍,須再點出兩千人馬,往南接應!
“倘若五莊關當真守之不住,便在瀵泉關外立住陣腳,收攏潰卒,不可讓蜀寇趁勢北進!”
郭玄信似乎從杜襲的神色中明白了戰事緊急到了何種程度,一時也是點頭連連,與杜襲達成一致。
另一邊,王頎、石苞二將出帳後速速回營,各自點齊本部兵馬,向南急趨而去。
…
五莊塬東北。
巡底關與瀵井關之間。
一處十一二丈高的陡坡峭壁。
幾名無當飛軍中的攀援好手縱身躍上繩梯,手腳並用向上攀去,身形靈動幾與猿猴無二。
八牛弩射箭並不精準,射出的弩箭距離塬頂還有三丈距離,遇到繩梯夠不到的地方,無當飛軍善攀者便以鐵釺鑿入山體,借力而上。
爨習仰頭望著那幾道黑影越攀越高,漸漸與夜色融為一體,只偶爾能借著暗淡的月光,見到一個模糊的影子晃動一瞬。
不多時,一名無當飛軍的頭領終於攀上崖頂邊緣。
其人伏在崖邊,探出頭去張望,四周空蕩蕩的,並無魏軍蹤跡,又觀察了片刻,確認沒有埋伏,這才翻身上崖。
弓腰走了一陣,尋到一棵老樹,將繩索的頂端系在一株老松根上,用力拽了拽,確認牢固,便在懸崖邊上點火以為訊號。
不多時,又從繩梯攀上來幾名無當飛軍。
爨習則繼續發動八牛弩,將更多的繩索射到山上去,八牛弩的有效射程平時可達四百餘步,即使套上了頗重的麻繩,區區十一二丈高的陡坡仍舊不在話下。
夜間猛烈的山風不住呼嘯,弩箭破空之響也被山風吞沒,越來越多的繩梯自崖頂垂落下來。
靠繩橋攀登的速度並不算快,十來根麻繩登上去五十人,就已經耗了小半個時辰。
又爬上坡頂十餘人,爨習自己也攀了上去。
站定身子後向南望去,只見南方已是一片又一片的火光連綿。
遠處是火海中的五莊關城,近處便是魏軍安排在五莊塬上準備圍殺登塬漢軍的伏兵了。
只可惜,爨習與麾下無當飛軍登塬的地點並不是五莊塬,而是五莊塬背後巡底關與瀵井關之間某處,且是遠離了主路的山梁。
此處地勢偏僻,草木叢生,魏軍堅壁清野也只是清理關城附近數百步內的柴草,關城守城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