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驃騎將軍,情勢大不妙!今洛陽之圍既解!此地不宜久留!當速速從崤函道撤走!
“洛中人心惶惶。魏延若死守蒯鄉、宜陽、陸渾諸關,洛陽之軍不能動,滿寵必不能奈何魏延,我等在此逗留就是自尋死路!
“魏延不論是舉軍而南,擊我於此,又或者舉軍往奪澠池、陝縣,斷我後路,我等都將不妙!”
舍軍先至的賈栩眉頭緊皺,猶疑問道:“縱使如此,魏延還敢深入澠池、陝縣?”
陳圭急道:“魏延向來大膽,何有不敢?!”
顏斐也慌了神,轉向司馬懿:
“司馬公,陳司馬所言極是。
“魏延既斬呂昭,軍威大盛,我軍畢竟孤軍深入,當速退去!”
州泰亦是不知何言,仍想不明白為何局勢竟陡然逆轉至此。
帳中諸將再次議論紛紛,只是這一次人人面上都是驚懼惶恐,再不復先時在崤函南道的躊躇滿志。
唯獨司馬懿在這紛亂之中,緩緩坐回席上。沉默良久良久,目光在輿圖上逡巡,從辟惡山移到黑虎峪,又從黑虎峪移到盧氏,最後落在崤函南道那狹長曲折的道路線條上。
不知過了多久,帳中議論漸歇,司馬懿終於開了口:“命孫禮速速進軍奪取辟惡!”
眾人全都一愣。
現在何時,還要奪取辟惡?!
陳圭大駭相詢:“驃騎將軍此是何意?!”
司馬懿也不答他,對著親兵斬釘截鐵再度下令:“速去!”
親兵不敢多問,領命飛奔而出。
帳中諸將依舊面面相覷,尚未回過神來,帳外就又有人求見,州泰掀簾去出復又回來:
“明公,王鎮西使者求見!說是已在此間等候多時了!”
“王彥雲使者?”司馬懿微微一怔,旋即道,“帶進來。”
未幾,一名文士模樣的青年大步而入,進得帳來,便朝司馬懿不慌不忙行了一禮:“見過驃騎將軍,僕在此等候多時了。”
“王彥雲知曉我會出現在此?”
由於交通隔絕,那使者顯然還不曉得洛陽到底發生了何種大事,只從容答道:
“王鎮西不知,只是命僕在此等候,說倘若驃騎將軍引軍自崤函南道出,便請約定時日,合奪黑虎峪,以解盧氏之圍。”
黑虎峪,便是宜陽、盧氏之間那條狹道了,長約三十餘里,如今兩端皆有漢軍把守。
司馬懿思索片刻,問:
“黑虎峪有多少蜀寇?”
使者答曰:
“有兩千蜀寇叛民把守,非是精銳。
“只要驃騎將軍分一軍自東北口入,王鎮西再分小股精銳自西南口殺來,兩面齊攻,必能取勝。
“一旦黑虎峪打通,則盧氏之圍解矣。
“到時驃騎將軍便可與王鎮西、王討寇(盧氏王基)合軍一處,圍殺魏延於此。”
司馬懿聽罷再次沉默起來,思索良久終於下定了決心:
“區區盧氏,王彥雲如何不能自己解圍?
“你回去覆命,告訴王彥雲,我不去解盧氏之圍,而盧氏之圍將自解矣。
“讓王彥雲與王基、王肅合兵一處,向此處來!”
那王凌使者愣了一愣,顯然沒想到會是這個答覆,卻也不敢多問,只抱拳稱唯轉身便出了帳。
帳中諸將又是驚懼又是困惑。
顏斐忍不住問道:
“司馬公這是何意?
“為何要依舊往奪辟惡?”
“盧氏之圍又為何自解?”
司馬懿胸中似乎又已有了成算:
“魏延已成驕兵,小覷於我,知辟惡山之難已不能解,是以故意任我奪取辟惡,欲要以小执螅慌e將我圍殺於辟惡山上。”
眾人依舊不解。
而說到此處,司馬懿已是微微昂起頭來,目光也銳利了幾分:“只要魏延敢舉兵來辟惡擊我,我便有把握殺魏延於此。”
顏斐愈發不解,皺眉問詢:
“司馬公…何以知此?何以如此?”
司馬懿行至輿圖前,點在辟惡山的位置,徐徐而言:
“魏延知我輕軍而來,負糧不過三五日。
“一旦我聯合王凌往奪黑虎峪,他必從洛陽殺過來,到時我等一旦阻於黑虎峪前,進退不得,便有無糧自潰之虞。
“是以魏延便料定,我若不率軍退回崤函,多半會去奪取辟惡山,佔山自守。
“至於盧氏之圍自解。
“他必會遣快馬,讓盧氏蜀寇撤圍而走,以儲存力量。
“到時候,一旦王凌、王基敢率軍北來,他便要賭上一把,命盧氏之軍圍來,將我與王彥雲、王伯輿全都困死在韓盧道上。”
他說到最後,冷靜地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