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堪用,況乎你我兩三萬眾?杖缡牵瑒t大勢去矣。”
程喜聽完這番言語,思索良久,臉色紅了又白,白了又紅,最後整個人一片頹然。
“司馬仲達…你最好是對的。”他說完轉身便走,幾步便消失在城樓的陰影裡。
州泰望著程喜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復又轉頭看向司馬懿。只見司馬懿依舊站在城樓邊緣負手而立,望著南方的夜空。
時明時暗的月光照在他臉上,溝壑縱橫,州泰這才恍然驚覺,這位恩主一年以來老態愈甚,眉宇間整日都掛著一抹悵然,再不復當年獨當一面的意氣風發。
“明公……”
負手而立的司馬懿這時也出聲:
“去吧,點上三千精卒,輕裝簡行,連夜南下,其餘人馬,待休息一夜後分批進拔。”
州泰聞令,當即抱拳稱唯,其後去不復顧。
…
洛陽城中。
呂昭的將纛、首級,被縋城而下的故吏從城外帶回了城內,一時所有呂昭的門生故吏都慟哭不止。
而當洛陽城中的公卿百官,將校士卒得知,城下將纛、首級當真屬於呂昭後,就連與呂昭無親無故、乃至厭惡呂昭之人都有慟哭出聲者。
洛中人心前所未有地動盪起來,整個洛陽城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當中。
如果說此前魏延進圍洛陽,示以欲攻,卻一日不動,洛陽城中公卿軍民的心情是忐忑,驚惶,乃至一些不切實際的期待,那麼如今便是真真切切的亡國之憂了。
負責把守洛陽主城的曹洪,派親兵來到金墉城,奔至鍾繇面前湝抱了一拳便道:
“鍾公!陳公!”
“後將軍讓我帶話,我們不能再坐以待斃了!”
鍾繇默然,陳群坐在一旁,同樣默然無言。周圍幾位留守公卿或站或坐,個個神色惶然。
那曹魏宗子再道:
“鍾公!後將軍說,蜀寇剛剛得勝,必以為城中驚惶,或許會連夜攻拔洛陽,亦未可知!
“後將軍說,與其坐待其來,不如先發制人!倘若蜀寇當真攻城,便教金墉城亦募敢死精銳百人,趁夜出城,襲其營寨!
“或許能夠有些作用,使蜀寇投鼠忌器,不敢全力攻城!”
此言一齣,周圍幾位公卿再次面面相覷。
陳群目光在那親兵臉上停留片刻,復又轉向鍾繇,鍾繇此刻已是身心俱顫,疲憊到了極處,沉默了片刻終於緩緩點頭:
“好,便依後將軍之言。”
那曹氏宗子聞得此言,精神終於一振,抱拳便要告辭。
鍾繇卻又將他止住,道:
“你回去請後將軍放心。
“告訴他金墉城不會有事。
“且讓後將軍統軍守好洛陽諸門。
“蜀寇若來,能擋則擋,若不能擋……”
言即此處,他長嘆一氣:“一旦事不可濟,便讓後將軍收縮兵力,撤回北宮。”
『撤回北宮』四字一齣,周圍幾位公卿無不變色。
誰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洛陽城有南北二宮,北宮城垣高峻,倉儲充盈,乃是最後的退守之地。
一旦撤入北宮,便相當於放棄了洛陽大城,做最後抵抗的宣告了。
勢頹至此了嗎?
那親兵愣了一愣,終於只是重重抱拳:
“好!”轉身大步離去。
金墉城上,篝火明滅。
誰也不知道此時魏軍能不能戰,漢軍又能不能戰。
城外那幾萬漢軍、叛民,白日里剛剛斬了呂昭,士氣正盛。
城內這幾萬軍民,白日里眼睜睜看著呂昭將纛首級置於城下,人心早已跌入谷底。
羊衜終於忍不住開口,又要獻些什麼計策:“鍾公……”
鍾繇擺擺手,沒讓他再說下去,其後便扶著憑几緩緩起身,走到城垛邊緣向外眺望。
只見夜色沉沉。
城外數里處,漢軍營寨燈火通明,隱隱可聞人喊馬嘶之聲。
更遠處,首陽山方向仍有火光未熄,將半邊夜空映得隱隱發紅。
他就那麼站著,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