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节

    司馬懿對程喜本就厭惡至極,面對這廝再三逼問,終於負氣作聲,拂袖而言:

    “為帥者,必養其威,蓄其銳,然後可以臨大事!

    “便如你這般倉皇赴洛,驅疲敝之卒晝夜百里,形神俱疲,是欲再送蜀寇一場大捷耶?”

    言即此處,司馬懿怒視程喜,怒哼一下:

    “汝自函谷一路潰退,喪土失地覆軍辱國,又有何資格跟我講什麼萬死難辭其罪?!”

    司馬懿言罷再不理會程喜,自顧自登上城樓。

    此時天色已黑,南山北嶺青幽幽一片,無甚可觀。

    西面是舉火東來的驃騎本部,東方崤澠道上,則是程喜麾下大約兩三千眾守住崤澠口。

    徵虜將軍州泰登上城樓,走到司馬懿身側抱拳行禮,累日不眠與精神緊繃讓他疲憊不堪,此刻卻還是勉力振奮道:

    “明公,本地土民王氏來報,說知道條小路,往東北行二十里,可出於崤澠道後。

    “末將請引兵千人,趁夜繞至道後,與那宋權前後夾擊,必能擊破道中蜀寇!”

    司馬懿站在城樓邊緣負手而立,一動不動,夜風吹動他的衣袂,吹動他頷下長鬚。

    他就那麼望著東方,望著洛陽的方向許久沒有作聲。

    州泰等得有些焦躁,又道:

    “明公!將士雖然疲憊,卻還有一戰之力!

    “那夥蜀寇據守崤澠道,不過兩千餘人,又非魏延本部精銳!必能一戰破之!

    “破了這道口子,大軍便可長驅直入,直抵函谷!函谷一下,洛陽之圍便解了一半!”

    這話說來直教人覺得有些荒唐,明明函谷關、崤澠道都是大魏之地,現在大魏之軍竟要破關才能到達洛陽左近。

    司馬懿終於收回目光,轉過身來,沒什麼情緒地看了州泰一眼,直教州泰愣了一愣。

    “繞後夾擊,破敵通關。”

    “然後呢?”

    州泰被問得怔住:

    “然後……然後自然是大軍東出函谷,直趨洛陽!”

    司馬懿搖了搖頭:“如我所料不錯,洛陽此刻已為魏延所圍。”

    州泰眉頭登時一皺。

    司馬懿繼續搖頭連連,道:

    “魏延非在攻城。

    “而乃施圍城擊援之策。

    “呂昭在東,滿寵在南,兩路援軍互不相屬,魏延居中,訊息難以交通。

    “一旦哪一路援軍為魏延所敗,另外一支便再也不敢輕動,唯待我西方之援而已。”

    州泰聽得心頭一緊:“明公之意是…呂鎮北跟滿鎮東那邊或許已被魏延分而破之?”

    司馬懿沒有正面回答,只道:

    “未可知也。

    “只是滿寵、呂昭之軍,一者在宛城左近,一者自許昌奔援,皆是倉促之中得知洛陽告急。賓士數百里馳援洛陽,將疲卒飢,一旦為魏延所趁便是萬劫不復。

    “所以我適才才與程喜說,方今之勢,宜緩不宜速,務穩不務急,魏延外強中乾,強弩之末,輕易必不敢進攻洛陽。”

    州泰沉默下去。

    這些他也曉得。

    可洛陽實在太過重要,有幾個人能夠在如此情勢下保持淡定?一旦洛陽有失,大魏就要亡了。誰敢想像大魏竟有亡國之危?!

    司馬懿又道:

    “崤澠道路狹窄,兩面山嶺,夾一狹谷,穿行三十餘里才能出谷。

    “新安境內心懷叛亂之民不知幾許,那王氏來報,是真心助我,還是蜀寇所設圈套?

    “就算他是真心,我軍一旦深入崤澠、崤函之間,後路一旦被新安叛民截斷,又將如何?

    “我大軍百里急驅,不過攜三五日糧,糧道一斷,前有蜀寇,後有叛民,便是甕中之鱉,插翅難飛,則大魏真要亡國了。

    “在如此巨大的利益面前,誰敢保證新安、澠池之民不會變亂?又要留誰鎮守後路?誰人可信?程喜或許可信,可他無能!”

    州泰聽到此處,心中慌亂至極。

    驃騎將軍長史陳圭一直站在旁邊聽著,此刻終於忍不住開口:

    “明公,那我們……我們將往何處去?”

    司馬懿轉過身,目光投向南方黑沉沉的山影:

    “越南山。

    “往宜陽,往盧氏去。”

    陳圭一愣:“宜陽?盧氏?”

    司馬懿從容頷首:

    “攻敵所必救。

    “魏延大軍精銳盡在洛陽,則宜陽、盧氏之軍勢薄。

    “盧氏城下有王肅、王基,擁軍五六千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