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他連人帶馬裹挾其中。
“讓開!”
“讓開!”
劉靖怒吼。
可哪裡有人聽他的?
四面八方都是潰卒,都是喊叫。
三百漢軍騎兵仍在奔衝馳騁,所過之處魏軍無不披靡,南岸的漢軍也已經開始渡河。
褚球帶著漢軍士卒蹚過洛水,從南岸殺將過來,直撲北岸魏軍側翼。
三面受敵。
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場景出現。
劉靖依舊拼命打馬,想要擠到橋上,可馬匹受驚,人潮洶湧,無論如何也衝不過去。
突然,胯下戰馬一聲長嘶,前蹄揚起,竟是被潰兵撞得失了平衡,劉靖只覺得天旋地轉,整個人從馬背上栽了下來,還沒來得及爬起來,便有無數雙腳踩踏而過。
尋水橋頭多了一灘肉醬。
洛水北岸,尋水東西,屍橫遍野,血流成河。不知過了多久,喊殺聲漸漸平息。
橋頭橋下。
屍體層層疊疊,不知多少。
尋水為之不流。
狐晉踢一下戰馬,沒有作片刻停留,率著二百餘騎向西衝殺而去,韓昂、褚球、劉昇幾人緊隨其後,領著三千多步卒迅速跟上。
第437章 黑石關前斬鎮北,北邙山上狹路逢(下)
“鍾公!”
“會不會是呂子展出了問題?!”
金墉城上,群臣惶惑,留守洛陽的公卿大臣議論紛紛,嘈雜難已。
位列九卿之首的太常羊衜,終於忍不住來到鍾繇、陳群諸公身側,為一眾大臣請命。
“我等難道什麼也不做,就這麼在城中坐以待斃?!”
“蜀寇遲遲不敢攻城,反而分兵東去,這分明又是要分而破之,一旦呂鎮北亦遭慘敗,洛陽如何是好?奈洛陽軍心民心何?!”
鍾繇面色沉鬱之至,一時竟也不知該如何答羊衜之語。
“許是呂子展用策亦未可知。”
羊衜看向忐忑開口的陳群,想說些什麼,又不知從何說起,只能順著鍾繇、陳群諸公的目光,齊齊向東方眺望而去。
極東之處的高空天際,一個多時辰前便起了黑煙,隔著這麼遠的距離自是遠稱不上遮天蔽日,也根本看不見火勢如何。
但所有人都明白,黑石關方向一定出了問題,有人在施火攻之策,可能是呂昭,可能是漢軍,但有一點是確定的。
——漢軍去奇襲呂昭了。
而事實上,早在東方濃煙沒有升起前,也就是城下的漢軍剛剛分兵東去之際,羊衜便已經到鍾繇諸公面前說過一次:魏延恐怕要用奇襲,須速遣斥候教呂昭提防。
彼時鐘繇還詫異了下,這位向來不諳兵事、張口閉口不過聖人經典的太常卿,如何能看出魏延要施奇襲之策、並提出應對之法了?
後來才曉得,原是羊衜家中那個不過十歲的幼子,叫作羊祜的小子提出來的。
那小子,鍾繇常聽辛毗提起。
據說平日裡便愛玩些行軍佈陣的把戲,常聚了一群府中小廝,在庭院裡以木為刀,以竹為馬,自己充作大將軍,煞有介事地分派左右軍、前後哨。
據辛毗說,那小子還纏著羊衜尋了幾卷世家中常見的兵書來看,什麼《孫子》、《吳子》,彼時不過八九歲年紀,竟也通讀能誦。
鍾繇心下便有了比較之意,乃弄了些兵書,親自給自己不足五歲的幼子教了起來。
長子毓不善兵事,他這一身兵法總得有人繼承,幸哉,他幼子會頗敏於兵法,亦是久聽能誦,不比那羊祜要差。
只是今時今日,不論你一個十歲稚子天賦究竟如何,關乎天下興亡大魏興衰的洛中軍事,如何是你一個稚子能夠置喙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