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节
山上狹路逢(中)

    首陽山距黃亭二十里,呂昭在首陽山上遠遠望見洛曲起火的時候,心中是鬆了一氣的。

    因為在洛曲火起的前兩刻鐘,首陽山上的他便已望見,洛陽方向,漢軍已分了兩三千步卒向東逼來,距他前軍不足十里了。

    毫無疑問,這是想要兩面夾擊。

    一旦洛曲那兩千漢軍奇襲得手,一旦二三十里間的魏軍潰敗北奔,一旦匈奴騎兵慌亂中衝擊本陣,那麼他麾下幾萬大軍便可能一敗塗地。

    真若如此,他呂昭縱死不能謝罪萬一。

    洛曲野火既起,呂昭沒有再多看東方戰場。

    畢竟二十餘里距離,除了火光黑煙以外,也看不見什麼東西。

    只是擂鼓聚將,召集長史應璩、護匈奴中郎將劉靖、匈奴右谷蠡王破六奚等一眾將校文武,商議向洛陽進拔諸般事宜。

    鎮北將軍部有大軍四萬,首陽山上下已聚兵兩萬餘眾,黑石關到首陽山之間又有一萬餘眾,還有一萬後軍則仍在邙山與黑石山之間的三十里夾道中艱難行軍。

    “文恭,你麾下五千前鋒,休憩已足,且為先鋒,槍盾在前,弓弩居中,結陣而前!”

    “唯!”一身文士打扮的護匈奴中郎將劉靖肅容頷首。

    呂昭帶來的一萬餘眾長途跋涉、晝夜急行,此刻遠沒有徹底恢復戰力,甚至還有好幾千人剛剛趕到首陽山下。就是呂昭本人,也是早上天亮後才到達此地的。

    “我率一萬餘眾在北,沿千金渠西向,在北威脅蜀寇,他不過區區兩三千眾……”

    “將軍。”還沒等呂昭說完,劉靖便已經將呂昭打斷。

    “來敵雖只區區兩三千步騎,卻也萬不可輕敵。

    “蜀騎精銳強悍,蜀寇步卒亦是久勝之師,士氣大盛,說不得……還是魏延本部亦未可知。

    “還是守禦為主,徐徐西向,慢慢迫近洛陽,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

    說完,劉靖看了一眼潘六奚,呂昭馬上會意,這群匈奴騎兵,面對精銳實在是難堪大用,還是等到遇上流民軍的時候再丟出去。

    “破六奚,你部匈奴騎兵且在後頭壓陣,無令不得擅動!”

    “好。”潘六奚對此自然沒什麼意見,匈奴人就這調性,他久在洛陽早已漢化,對這群茹毛飲血、與蝨做伴、臭不可聞還亂倫的本族蠻夷,同樣沒太多好感。

    呂昭繼續吩咐,而已經得了將令的劉靖、潘六奚等人已經各自出了軍帳,安排去了。

    又不多時,各項佈置已畢,呂昭率眾出得帳來,正欲整軍下山,東方御道上,卻有數十騎絕塵而來,奔至山腳下了馬便急衝而上,一個個神色俱是倉皇無措,垂淚欲泣。

    呂昭在首陽山邊緣向下俯瞰,遠遠望見這些登山之人腳步慌亂,神色不堪,心中便已是咯噔一下,緊接著寒毛乍豎。

    “禍事了!”

    “將軍禍事了!”

    “朱將軍與路將軍中了埋伏!”

    “蜀寇…蜀寇用火攻之策,已經打上北岸來了,朱將軍…朱將軍生死不知,路將軍正帶著殘軍逃回來,請將軍速速派兵支援!”

    “蜀寇用火攻?!”呂昭只覺頭腦發懵,後面這幾人說了些什麼已完全聽不進去了。

    他看了眼洛陽方向,劉靖五千前鋒已經整軍完備,時刻可以進發。

    再看向東方,邙山腳下,似乎隱隱有潰卒奔逃而來,而更遠處,火光沖天而起,濃煙滾滾而西。

    “到底怎麼回事?!”

    “教朱術、路蕃二將設伏,如何又會中了蜀寇埋伏?!”

    朱術麾下親兵直哭出聲來:

    “朱將軍與路將軍得鎮北將軍之令,領四千人在石子澗以西設伏,然後…然後…

    “後面來的李禎李將軍,又分兩千人埋伏在石子澗以東,結果…結果蜀寇直接縱火……”

    呂昭聽到這話,眼前一黑。

    然事急至此,大敗在即,已由不得他繼續發矇,只能強自冷靜了片刻時間,思緒電轉,趕忙下令:

    “速去傳令劉靖!他麾下前鋒不要西去了!直接揮師東向,先去剿滅那夥蜀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