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节
無從談起。

    渡船隻有這麼多,船工只有這麼多,河水太急,浮冰太多,船不敢滿載,一次只能渡三四十人,就這樣方才那一船還翻了七八個,這還是幾日以來有了經驗的前提下。

    從前日午時開始渡,到現在也不過渡了八千餘人,而折在河裡的少說也有六七百。

    近乎十一之數。

    司馬懿雖也知道這個非戰鬥減員的人數有些離譜,卻也不管這些,只繼續催促過河。

    天快亮的時候要起河霧,到時河面什麼都看不見,無法處置流凌,船更沒法渡。

    對岸的人只能讓他們就地駐守,等河霧散了再說。

    司馬懿正想著,東方隱隱傳來一陣馬蹄聲。

    一騎從東邊奔來,馬上的人翻身下馬,踉蹌著跑過來,撲通一聲跪在司馬懿面前:

    “驃騎將軍!”

    “徵西將軍程喜來了!”

    司馬懿眉頭一皺。

    過不多時,便見火光裡奔來數騎。

    當先一人翻身下馬,大步走來,臉色很是不佳,便是那位失了函谷關的徵西將軍程喜了。

    其人走到司馬懿將纛近前,也不開口與司馬懿寒暄,只紅著臉硬著脖子道:

    “司馬仲達!

    “弘農、陝縣乃我之轄地!

    “你職在河東、潼關,既無陛下之命,竟敢擅自調動潼關之軍?你意欲何為?!

    “難道你也要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嗎?!”

    他聲音裡的怒意簡直壓抑不住,天子命他監視司馬懿,如今司馬懿越過了西面的弘農,直接帶著人馬殺到了陝縣,教他如何不驚不怒?這廝真要想犯上作亂,那他恐怕當真就要死在澠池了。

    圍在司馬懿將纛左右烤火的精兵都轉過頭來,面色不善。

    要不是程喜這廝失了函谷關,他們何至於要強渡大河?何至於要馳援洛陽?

    司馬懿臉色也是一沉,盯著程喜看了半晌,真想大罵幾句,卻也覺得無濟於事,只能慍怒著道:

    “陛下遠在宛城,去河東八百餘里。

    “你程申伯把函谷關丟了,王命斷絕,陛下縱是有詔於我,也須自軹關道傳至河東!

    “我收到詔令再動身,洛陽恐怕都已丟了!誰擔當得起?

    “徵西將軍,徵西將軍…你屢屢覆軍失地,乃使國事危殆至此,我不引兵又待如何!”

    程喜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卻仍然狡辯著道:

    “非是鍾元常所任穀城守將徐蓋無能,使穀城失陷,潰卒席捲,我函谷焉能失守?!是非過錯,自有陛下決之,你無權問我!”

    司馬懿不由冷哼了一下,也懶得在此時跟他多作計較,只依舊帶著濃濃的慍怒著道:

    “國事危急至此,汝過甚矣。

    “速速命你麾下之軍聽我調遣,或還可救你大罪之一二,你麾下還有多少人馬?”

    程喜臉色變了又變。

    他麾下人馬聽司馬懿調遣?

    天子讓他駐守弘農、函谷一線,本就有監視司馬懿之意。

    如今他麾下將士要是真聽命於司馬懿,真要是立了功,那以後這兵是誰的?聽誰的?

    他梗著脖子道:

    “司馬仲達,我奉天子之命鎮守澠池,豈能……”

    “事已急矣!”司馬懿厲聲將他未盡之語打斷,道,“你且隨我一起馳援洛陽!”

    程喜愣了一愣。

    一起馳援洛陽的話,那他的兵就還是他自己帶著,只是需要他配合司馬懿下令作戰。

    他想了許久,終於點頭。

    “你還剩多少兵馬?”

    “澠池有…一萬兩千,弘農、陝縣各有郡縣兵兩千,弘農典農中郎將還有屯田兵兩千。”

    司馬懿點點頭,指著大河以北:

    “對面還有大軍兩萬,但我已無法再等。

    “接下來,我將遣部分人馬入駐弘農、陝縣,以防不測!

    “你且傳令下去,教二地守將不得阻攔!”

    “以防不測?以你之意,潼關難道會守不住?”程喜驚愕無比,倘若潼關也丟了……

    “那你何不增兵潼關?”

    “潼關若失,你分兵入駐弘農、陝縣又有何用?”

    司馬懿並不作答,只問:

    “山東蜀寇情勢如何?新安以誰為將?蜀寇留有多少人馬?函谷關情勢又是如何?”

    程喜思索好半晌,才道:

    “新安…蜀寇未嘗留有人馬。函谷關…暫也還不曉得,這幾日派出去的斥候沒有回來的。”

    司馬懿盯著他看了許久,心中徒呼奈何,末了收回目光,對身側的州泰下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