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鄉距洛陽不過二十里,且無險可守。
“若使劉靖前鋒進至屍鄉,魏延大軍掩至,彼進不能戰退不能守,反為虜所乘。
“且《左傳》有言:
“昭公二十六年,劉人敗王城之師於屍氏。
“後田橫又與其客乘船詣雒,未至二十里,於屍鄉自剄。
“其地終究不吉,士氣難免受到影響。”
在這個信奉讖緯的時代,這確實是個必須考慮的問題。
曹洪聽罷,覺得又有幾分道理,只能長嘆一氣:
“也罷,那便換個地方,上首陽山如何?
“縱魏延舍洛陽而趨劉靖,劉靖之軍據首陽山而守,便已立於不敗之地矣。
“呂昭後軍再來,也可在山下安營紮寨,二十里距離,洛陽一旦遭魏延強攻,便可速至。”
鍾繇想了想,點頭道:“那便命劉靖至首陽山據守。
“至於教匈奴輕騎至北邙…我已發過調令。
“然劉靖回報,匈奴戰馬經過一冬掉膘,瘦弱不堪,馳援許昌便已傷病近半,恐不堪用。一旦調至洛陽讓魏延瞧見虛實,便連最後一點威懾作用也起不到。”
所有人聽到這裡都皺起了眉,雖說戰馬過冬掉膘不假,但這必然是那群匈奴的託詞。
怎麼許昌打流民你戰馬就沒事,從許昌回來戰馬就受傷近半了?還不是不捨得已搶掠到的戰獲?想著帶戰獲回幷州?
但這種時候,也沒人能夠苛責這群匈奴什麼,人家畢竟還幫你打贏了一仗,且戰馬過冬掉膘又確實是個沒法反駁的藉口,以前大漢對付北境夷狄就是每到春天就北獵,幾乎沒有打不贏的時候。
鍾繇最後輕聲道:
“諸公,如今洛陽最要緊的,唯『穩』之一字。
“只要洛陽無失,魏延再如何耀武揚威,也不過是跳梁小丑,只待滿伯寧、呂子展大軍齊集,洛陽必然無事。
“且緊閉各門,無令不得開。
“各家丁僮僕俱皆登城,嚴防蜀寇攻城。
“城中千騎便至北邙待敵,邙山賈信所部,只於北邙列陣威懾,無令亦不得下山擊敵。”
如此一來,洛陽這座都城便徹底進入守勢了。
…
河南。
魏延一大早就把昨天夜裡隨樂綝一併襲營,倖存下來的俘虜三十餘人放歸了河南。
唯獨樂綝是不放的。
小兵小將放歸,可以動搖軍心,大將放歸,就當真是放虎歸山了,尤其是樂綝這般家大業大、承襲父爵又屢敗屢戰的。
那所謂平難軍頭領武二,自伊闕關分了三千精銳,七千雜兵,讓自己的弟弟武三到河南正南的蒯鄉道為魏延助陣。
魏延留陳霸、吳猛督奮義校尉部一萬人馬在西北營地監視河南,與蒯鄉道的平難軍形成掎角之勢,使河南不敢輕動。
之後便引著孟琰、狐晉四千精銳,督韓昂、陸靈義軍共三萬餘眾,直撲洛陽。
近萬名即將釋歸的俘虜,則在隊伍前頭優哉遊哉地走著。
並沒有遭到任何抵抗。
也並沒有見到任何軍隊的調動。
下午的時候,洛陽城頭的魏軍公卿、軍民,終於看見了自西方浩浩蕩蕩而來的漢軍。
漫山遍野。
氣勢洶洶。
即使已有了心理準備,當洛陽當真為漢軍所迫,洛中公卿軍民依舊身心俱震,驚惶無措。
第433章 懸僦祝@洛而走
靈帝重病不豫之際,在平樂觀築十二丈高臺,組織了最後一次閱兵講武,天下大亂後幾十年風風雨雨,本來那座高臺早已消失不見,曹叡登基的當年,在原址上覆建一臺,號為宣武。
魏延、劉敏、孟琰等漢將,此刻便登上了這座宣武臺,三里外,雒陽已經在望。
作為漢之東都的雒陽,四十年前被董卓一把火燒了成了殘垣斷壁,眼前這座洛陽城,大概與五十多年前先帝飛鷹走狗、裘馬輕狂的那座雒陽大不相同,但魏延還是不由感喟,原來這就是先帝常說的雒陽。
感喟既罷,魏延又猛然生出一種誓要吞併雒陽的豪情,儘管他知道此時此刻這多半不切實際。
但不論如何,他來了,帶著大漢王師來了,那麼這座雒陽城中的曹魏公卿將卒,必定要抖上三抖。
乃至在他走後,他魏延的大名依舊能教雒中小兒不敢夜啼,教曹魏的宗室、公卿、大將及其家眷們做夢也不得安寧的。
大丈夫當如是!
魏延沒來由地仰天大笑幾聲,震得他身側的劉敏、孟琰、韓昂諸將都驚了一驚,土臺之下的將士們也都朝臺上望來。
魏延卻很快收了顏色,先是長長看了一陣洛陽城,復又向北,看向那座邙山腳下、北宮西北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