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第一次爐塌後,司金中郎將那邊的人便滿關中跑,尋耐火泥,試新磚,折騰了幾個月。
最後試出來的磚,勉強能撐到三個月,三個月一過,該軟還是軟,該垮還是垮。
丞相為此親自尋過不少匠人。
有老匠人說,這磚的事,從古至今就是靠摸。
哪裡的土耐燒,哪裡的土不經燒,全憑經年累月的經驗傳下來,沒個定數。
也有人試著往泥裡摻這摻那,燒出來的磚,有的硬是硬了,卻燒著燒著就開裂。
有的雖然不開裂,可一燒就軟。
說到底,大漢立國才幾年,關中收復才兩年,哪有那麼多匠人那麼多功夫去尋、去試?
如今這祋栩的夾矸石燒出的耐火磚竟比栒邑的還要好?
丞相又拿起那塊灰白色的石塊,在手裡掂了掂。
郭攸之在旁邊看著,忽然問了一句:“樊中郎,這石頭燒出來的磚,若砌成爐,能撐多久?”
樊岐沉默了一瞬,搖搖頭:
“僕不敢妄言,還待驗證。
“丞相,若是祋栩這處礦真開出來,石炭翻倍,焦炭翻倍,耐火磚持續時間也翻倍,岐山那幾座高爐,就能一直燒下去!不用隔幾個月就停一回。一爐一年出的鐵,怕是抵得上從前三五爐!”
如今大漢冶鐵的效率與質量就比從前高了二三倍不止,要是還能再往上提一提……丞相把那塊石頭放回案上,目光從樊岐臉上掃過,良久,開口道:
“祋栩那處石炭礦,先讓鄧士載帶著他的人協同你部勘探。他熟悉彼處地勢,人也細緻。
“耐火磚的事,你且親自盯著。
“燒一批出來,砌幾座新爐,和栒邑的比一比。資料要準,時日要記清楚,日後關隴各處開礦,須都得用得上。”
“唯!”樊岐喜不自勝。
第428章 但為君故,大封諸王
“對酒當歌,人生幾何!”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慨當以慷,憂思難忘!”
“何以解憂?”
“唯有……唯有?”
酩酊大醉的曹叡倚著憑几,斜坐榻上,衣襟散亂,發也散亂,手裡攥著一隻酒觴,唸到『唯有』二字的時候神情稍稍清明瞭一瞬,卻也僅僅只是一瞬而已。
“唯有…杜康!”
杜康二字落罷,他復仰頭而飲。
觴中卻無酒倒下,他盯著酒觴裡最後一滴酒,張嘴等它滴落,等了好幾息工夫,那最後一滴酒卻在金觴邊沿醞釀許久都不曾落。
他終於晃了晃手,而那滴酒也終於滴到了他下巴胡茬上,他盯著空空如也的酒觴愣了一愣。
“就連你也欺朕?!”一時怒火中燒,將那隻酒觴狠狠甩了出去,正正砸中一名宦侍的面額。
那宦侍既不敢躲,眼角流出血來也不敢動。近侍辟邪趕忙上前給他的天子滿上一觴酒,緊接著又朝那眼角流了血的侍者使了個眼神,示意他出去止血。
那宦侍戰戰兢兢而走,斜倚著憑几的曹叡也不抬頭,眼裡只有剛剛滿上的濁酒,一手攥起黃金觴便又仰頭痛飲了一杯。
熱酒入喉下肚,他才又念起了他祖父那首《短歌行》。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但為君故…但為君故…”
一邊念著,一邊搖頭晃腦,手腕搖動,似是在把玩手中金觴,又似在盯著酒觴紋路細看,而這首短歌行唸到這裡,終究沒有再念下去。
但為君故…他的君呢?
他的君在哪裡?
他堂堂大魏天子,天下之主!那些本應在此時為他奮命效死的忠臣猛將,如今都在哪裡?!
他面無表情,只把酒觴往案上一丟,觴盞在案上滾了幾滾,濁酒從几案落到席上,灑了一灘。
他斜倚憑几,仰起頭,盯著屋頂呆呆地看,目光漸漸渙散,口中復又喃喃唸了起來: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但為君故,沉吟至今。”
“辟邪。”
“奴在。”那面白無鬚的侍者小碎步趨至曹叡側前,一臉憂傷地盯著這位天子新冒出來的胡茬。
照理說,曹叡早該像劉禪一般開始蓄鬚了。但時代變了,如今的曹魏年輕人不喜蓄鬚,覺得白白淨淨不留鬍鬚才是丰神俊秀。
非止剃鬚,還須敷粉、薰香。
譬如何晏,動靜粉白不去手,行步顧影,也就是粉不離身,走路都要欣賞一下自己的影子。
這種風氣已經在曹氏、夏侯氏、丁氏等宗親內部盛行了十幾年。
照說是曹氏、夏侯氏族中沒有文化的年輕土豪對荀令君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