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节
,今為漢家卒。

    郭攸之收回目光,往門洞扭頭,卻見隊伍最後頭,那面李字牙旗下走出一將。

    他顯然沒想到丞相會在城門,先是愣了一愣,趕忙快步前踏,最後停在丞相身前數步的位置,彎下腰去深深一揖。

    再直起身來的時候,這七尺多高的漢子眼裡已經噙了些熱淚,勉力自持才沒掉下來。

    “丞相之恩,不敢忘也!”

    丞相微微低著頭,目光溫和地看著他:

    “且好生在荊州從事。

    “驃騎將軍在洛陽左近殺得天翻地覆,偽魏震怖,過不了幾年,大漢王師一定會奪回洛陽。”

    那叫作李尋的軍司馬聽了這話,眼眶又紅了幾分,用力點了點頭,最後只是又抱了抱拳,轉身大步追上前頭的隊伍。

    郭攸之收回目光,側過身,朝前頭那個高大偉岸的背影問道:

    “丞相。

    “何以仲悟(劉敏)赴關東前,丞相讓他必要之時可勸魏延釋放關東魏俘,而在關中,卻沒有將魏軍俘虜縱歸呢?”

    楊儀聽見這問,眉頭皺得更緊了,目光從那數百俘虜身上收回來,落在丞相身上。

    劉敏臨行前,丞相與他說起這事的時候,楊儀就在邊上。

    當時他就覺得不妥,什麼“宜縱歸俘虜,使為大漢所用”,這不是放虎歸山是什麼?

    既然關中的魏軍俘虜可以教化,可以編入漢軍為用,可以為大漢屯墾,再不濟還可賜作府兵部曲,何不如法炮製?

    丞相卻不聽他的,乃為劉敏擬了一封帛書,用了相印,讓劉敏必要之時再拿出來給魏延看,否則魏延未必會如此行事。

    丞相之意已決,楊儀便也不好再說什麼,但這根刺一直紮在心裡,此刻郭攸之再次問出來,倒正中他下懷了。

    事實上,非止是楊儀不能理解,就是後世那支人民的軍隊,起初也有很多將士表示不能理解,把俘虜放歸還發放口糧,這不是縱虎歸山浪費糧食嗎?

    但那個時候縱歸敵軍俘虜之事,確實極大地瓦解了敵軍的意志,乃至還發生過敵軍大部成建制等待被子弟兵俘虜的天下奇觀。

    丞相此前也並沒有釋放魏軍俘虜的先例,如今卻在魏延直搗洛陽、震怖山東之時提出此議,便是因為他通過對魏軍俘虜的深入瞭解,洞悉到了一些常人所不能之事了。

    此刻聽著郭攸之發問,他只微微側了側耳朵示意他在聽,目光依舊看著遠去的隊伍沒回頭,片刻後中正溫和的聲音傳入幾人耳中:“乃關中情勢與關東不一故也。”

    “情勢不一?”郭攸之若有所思地微微蹙眉開了口。

    丞相這才將目光抽回,又轉身望向東方。彼處是大河,是河東,是潼關,是司馬懿、畢軌、郝昭、杜恕的幾萬大軍。

    “然也。”丞相點點頭,日頭懶洋洋照在他身上,朔風吹來,他穿得不多,卻也不覺得冷。

    郭攸之似乎想到了什麼,微微仰著頭,看向這位八尺多高的丞相,遲疑片刻又問:

    “難道是那司馬懿治軍嚴謹,深得魏卒之心,所以不能縱歸,否則就是縱虎歸山?

    “而關東那邊,並無司馬懿這般善治軍之人,是以可以縱歸?”

    丞相這次卻是不加思索便搖了搖頭,面上依舊略帶幾分笑意道:

    “非也。

    “司馬懿治軍之嚴謹,在如今的曹魏諸將中,固然首屈一指,其麾下諸軍將士,論精銳,也確實超過如今很多魏軍部曲。”

    說到這裡,丞相才話鋒一轉:

    “我本也以為其人恐怕難制,然兩年以來,我大漢王師俘虜其麾下將卒不在少數,細細諮之,乃知其治軍雖嚴,卻依舊是偽魏一貫之法,非善養士卒者也。”

    並不諳兵事的郭攸之微微一怔:

    “偽魏一貫之法是為何法?”

    丞相點頭:

    “不過以利祿相唬酝刑相脅,厚待將校軍官而苛責卒伍,至於將軍凌虐士卒,驅之如奴隸者,彼亦視若尋常,從不加禁。而此等事,在偽魏軍中,比比皆是。”

    他收回目光,看向郭攸之,那雙歷經滄桑的眼睛裡,透著遠超常人的清明。

    “是以其士卒畏司馬懿之威,而非感司馬懿之德。畏戰敗受誅,而非願為其效死疆場。”

    郭攸之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卻又皺起眉頭:“那丞相方才所言情勢不一,究竟是指……”

    丞相面上依舊蘊著幾分笑意。

    幾日前,天子在江陵大勝的捷報終於傳到關中,整個關中都沉浸在此大捷之喜中。

    待捷報送至臨晉,送到丞相手裡的時候,丞相一個人拿著捷報在屋裡坐了許久。

    什麼也沒做,就是坐著。

    後來出來,臉上就有了笑意,此後這幾日,臉上那笑意竟似一直都沒散過。

    此刻亦是笑著伸出手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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