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节
    不論這位天子如何超拔魏延,不論這位天子如何表面上敬重葛氏,對權將、權臣豈能真不忌憚?

    若不忌憚,何以每戰親征?何以費盡心機邀買人心,使武功、武力盡加諸於己身?

    若不忌憚,何以不在關中大勝後便直接將葛氏調回成都,自己親自掌權坐鎮長安?

    不正是因為彼時其威尚湥鋭萆形ⅲ浔鴮⑸泄眩浣忌腥酰瑫呵易霾坏絾幔?

    如今荊州幾乎全克,曹休、曹真、陸遜……全都敗於其手,這位年輕天子的威勢武功終於蓋過諸葛,天下無不敬畏。

    趙雲、陳到、魏延、黃權、鄧芝、閻宇、輔匡…諸東征大將無不敬服,然而,治政理民的重臣班子,卻還是葛氏那一套,這位天子心中又如何能真正得安?

    不攜大勝之威做些什麼,不在此時建立獨屬於他這位天子的一套新的理政班子,荊州之戰豈不白打?龍山之險豈不白犯?

    益州本土士人被葛氏壓制了那麼久,終於在荊州克復後,徹底得到了任用提拔,難道不正是這位天子欲以益州之士馭荊州之民,以敵葛氏相府的荊州之士嗎?

    其人打根子裡認為劉禪對丞相的敬重是裝樣子,打根子裡認為權臣與少君之間有著種種明爭暗鬥,打根子裡認為,劉禪之所以親征是為了把軍權抓回自己手裡,最後靠軍權把所有權力都攏到天子御前。

    秦皇、太祖、孝文、孝武…哪個帝王不是狡兔死而走狗烹,飛鳥盡而良弓藏?

    以史為鑑,可以知興替。

    他自以為,自己不過是說出了天子不能說的話。

    他自以為,天子最後一問,是在考驗他的忠眨简炈哪懥浚此降子袥]有這個能力,為這位年輕的天子力敵葛氏,壓制荊州之土,力敵荊州之士。

    他自以為這番剖肝瀝膽之言,終於觸動了這位年輕的天子。

    號為『三獨坐』之一的御史孟光既已下位,國家正缺一個敢於冒死直言,諫君諫臣的御史中丞,而他李邈則正是其人。

    一念至此,他腰桿挺得更直了。

    “臣要說!”

    劉禪眼中殺意再也不加掩飾。

    卻見這位意在御史的李邈道:

    “陛下!

    “魏延乃是臣所拋之磚也!

    “臣今日此來真正的目的,乃是要直諫葛氏之不忠!”

    此言一齣,滿堂皆驚。

    唯有劉禪不動聲色,只靜靜看著眼前這將死之人。

    李邈則是渾然不覺,只當這位天子默許,於是愈發慷慨:

    “陛下超拔魏延為驃騎將軍,魏延在關東替陛下牽制魏寇,乃是陛下左膀右臂!

    “而如今陛下已拔荊州,葛氏仍縱容魏延在關!

    “此乃何意?”

    他慷慨拂袖,振振有詞:

    “此乃『鄭伯克段於鄢』也!

    “葛氏使魏延久在關東,一則使其樹敵於外,二則養其驕橫!

    “實借魏逆之手,除掉魏延!斷陛下之一臂也!”

    劉禪面色不變,只是背過身去。

    而李邈見天子未加駁斥,面露深思之色,愈發來了精神:

    “臣請陛下召回魏延!

    “魏延若回,則魏延之忠可知!

    “而葛氏之陰挚蓴。?

    “陛下可得十萬之眾!

    “這是為陛下江山社稷而郑?

    “而若魏延被逼反,則葛氏又得自專權柄矣!

    “……”

    他說得唾沫橫飛,滿臉紅光,彷彿已經看到自己因這番忠言而被天子倚為忠臣近臣的景象,見得天子依舊不加駁斥,便愈發慷慨激昂:

    “陛下!

    “丞相者,古來便是坐而論道之官,與天子共治天下不假!

    “然王莽身為宰衡,謙恭下士之時,漢廷上下誰不以其為伊尹、周公再世?

    “然一旦大權在握,位極人臣,便生窺鼎之心!

    “曹操亦曾為託名漢相,然名為漢相,實為漢伲∽罱K竊奪神器,移鼎於曹!

    “陛下。

    “呂祿、霍禹,豈天生就有反叛之心?孝宣皇帝又豈是好殺之主?

    “然呂祿、霍禹終反!而孝宣皇帝終誅之!

    “此非呂、霍之本心,亦非孝宣皇帝之本意!

    “只是臣懼天子之逼,而天子畏臣之威,不論君臣,皆不過騎虎而難下也!

    “臣讀史四十餘載,每至此處,未嘗不掩卷長嘆,知權臣之危,不在其心,在其勢也!

    “今葛氏身杖強兵,屯於關中,名為伐魏,實控勁旅!狼顧虎視,天下皆知!

    “《左傳》有云:五大不在邊,五細不在庭。

    “何謂五大?謂太子、母弟、貴寵公子、公孫、累世正卿也!

    “此五者,不當久處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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