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時已到。
蒼璧置於案上。
玄酒、太牢、黍稷陳列整齊。
有司執柴燎煙,煙氣嫋嫋升騰。
這是克復江陵以來第二次祭天。
初一那日,他只帶了留鎮江陵的文武將校,在龍山焚香告祭,祭文也只有寥寥數語。
所謂皇帝臣禪已復江陵,以此捷報作為新年獻禮,待城中安堵,再備太牢,告祭太廟。
彼時城池殘破,屍橫遍野,簡素告祭一番,只求搶個『元日獻捷』的彩頭罷了。
但今日不同。
今日乃是驚蟄。
春雷始動,蕩穢破邪。
大吉。
且二十多天過去,江陵左近已經安頓下來,傷兵饑民安撫已畢,城防修繕一新。
更重要的是,武陵、零陵、桂陽亦重歸漢土。
整個荊州,除了巴丘、臨湘還有吳軍殘部在頑抗,其餘各郡縣,已盡歸大漢。
這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克復舊土。
待太常、太祝冗長的段膯埻辍?
劉禪邁開步子,徐徐拾級而上,在壇前站定,接過太祝遞來的祝版,沉聲誦讀:
“維大漢炎武貳年,元月廿三,驚蟄之日,皇帝臣禪,敢昭告於昊天上帝、太祖皇帝、太宗皇帝、世祖皇帝、孝景皇帝、昭烈皇帝:
“臣率六師,東征荊楚。
“歲除之日,克復江陵。
“今武陵、零陵、桂陽三郡悉平。
“吳虜所竊之地,盡復漢土!
“臣不敢貪天之功,惟賴祖宗明靈垂佑,將士效死,臣民用命,乃克有此捷。
“謹以玄酒、太牢、蒼璧、粢盛[zī],敬告成功!
“伏惟尚饗!”
天子跪拜。
公卿百官跪拜。
侍從、衛士、儀仗跪拜。
壇下將士雖聽不真切,但見天子百官跪拜,也跟著跪了一地,從天子坪、山腰、一直跪到山下。
更遠處的百姓見將士們跪了,雖然大多不明所以,卻也在從眾心理下亂糟糟跪倒,黑壓壓一片,從軍營外圍一直漫到集市。
祭文讀完,劉禪再拜,起身。
有司將蒼璧投入燎爐,爐中煙氣一時更盛,扶搖直上,復又與山霧交織,彷彿真有什麼東西被這煙氣接引著送到了天上。
便在此時,天上一聲雷動,來得毫無徵兆,端是清亮亮、鏘鏘然有如金鐵交鳴。
劉禪舉目望天。
百官也舉目望天。
將士吏民亦一一仰頭。
但見天無雨色,雲有雷殷。
文臣武將們私下議論過,都說今天日子選得好。
驚蟄,春雷動,萬物生。大漢的國撸匾惨獜倪@一年開始真正甦醒過來,並蓬勃生髮了。
國之大事,在祀與戎。
祭天禮畢,劉禪回到天子行在。
換下大裘冕服,戴上通天冠,縛朱紘青介幘,衣青紗之袞,其後帶著百官將校下了山,來到山下那座最高大的公墓前。
墓前有一塊田。
田邊站著一頭老牛,牛角上繫著紅綢,旁邊放著耒耜[lěi sì],耒耜手柄裹著黃綾。
按禮制,天子當於春吉之日行籍田親耕之禮,春為木德,色尚青,天子服青以順時氣、應天時。
告天與籍田兩場儀式,按禮不該安排在同一日,但今日百姓最多,又是吉日,劉禪拍板就在今日,便也沒人再說什麼不合禮制了。
外圍的百姓仍未散去。
聽說天子要親自下地耕田,人群都往公墓方向湧了過來,一時擠擠挨挨,站在持槍戟護衛的軍士外頭,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裡瞧。
劉禪走到田邊,接過司農卿孟光遞來的耒耜。(這位負責彈劾的御史中丞履職不力,不能死諫天子,被百官彈劾了)
籍田令屬下兩個專門負責耕作的專業農夫趕緊上前,一個牽牛,一個扶住了曲轅犁。
劉禪手持耒耜走到了田邊,費禕、董允、孟光、袁綝、許允、王值却蟪季o隨其後。
依禮,天子三推三返後,公卿五推五返、九推九返。
劉禪目光落在那架幾經改良的曲轅犁上,又看向外圍人群,思慮片刻後卻是招來司農卿孟光,也不管其人如何摸不著頭腦,只不由分說便將手中耒耜塞到了他手裡。
“今日親耕,不用耒耜。”
孟光的表情與費禕、董允、袁綝、董厥等人一般無二,俱是一怔:
“陛下?”
“不用耒耜用什麼?”
“自是用犁。”
孟光又是愣了一愣,急道:“耒耜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