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千餘漢軍如牆而進,而他們身後的澗谷依舊有人湧出。
這下子,這宋權終於相信,或許穀城真的失守了,又或者說,穀城失守與否也沒那麼重要了。
如此之兵手持如此之兵,身披如此之甲,這仗還能怎麼打?無怪乎漢軍戰無不勝!無怪乎魏延能在關東鬧出這般驚天動地的動靜!
“撤!”宋權終於顫聲下令。
可這撤令剛剛出口,他便意識到另一個問題。
關前官道上,此刻已被擠得水洩不通,混亂不堪,一如先時那股流民軍追逐潰軍之時。
不同的是,剛才他在關上看人,現在人在關上看他。
城門之前,兩山之間,官道之上,將纛之後,有隨他出城作戰的精銳,有先前被堵在城外不得進的穀城潰卒,還有數百個身負漢軍認旗的流民軍。
黑壓壓一片,少說四五千眾。
關門倒是還開著。
一時也關之不住。
可這麼多人同時往裡湧,他怎麼進得去?
部分親兵替宋權頂住陣線。
部分親兵簇擁著他向後逃去。
“讓開!”宋權本就心煩意亂,揮著馬鞭便抽打擋路的潰卒,“全都給我讓開!”
哪裡會有人讓他?
將纛前移時,固然教不少將士多生出幾分膽氣,可當將纛後撤,所有的膽氣也都蕩然全無,潰軍之勢再不能擋。
潰卒徹底慌了神,只知道拼命往關城、往南北兩山擠去。
越來越多的人被擠倒在地,還沒來得及爬起,便被後面湧上來的人踩在腳下,踩進泥裡,最後肉身也成了泥的一部分。
關樓上。
程喜渾身顫抖,臉色慘白。
他看見宋權人馬潰不成軍,看見宋權將纛正在回撤,看見漢軍緊追不捨而澗谷後的漢軍似乎無窮無盡,難道穀城當真被奪?難道魏延當真親率數萬之眾殺過來了?!
“滿寵……怎麼還不動?!”
“王凌……怎麼還不動?!”
“呂昭……怎麼還不動?!”
“安能任蜀寇打到函谷關?!”
其人當真崩潰了。
函谷關若失,他自身難保了。
“關門!”他突然大喊。
“快關門!”
徵西將軍長史吳濟愣住了:
“明公,宋將軍還在外面!”
“關門!”程喜猛一揮手。
“是他要出去的!”
“讓他在外面頂住!”
那喚作吳濟的文士遲疑了一瞬,才又壓低了聲音急聲勸阻:“明公不可啊!宋將軍若不得入,敢問哪位將軍還敢為明公出生入死?!”
程喜猛地一滯,先是咬咬牙,最後猙獰道:“派些精銳下城,為宋將軍開路!”
長史吳濟趕忙喚人下令。
很快,魏軍這邊再次出現了經典的『城門塞不得關,乃自揮刃斫殺己人』的場景。
一時間,魏人膽寒心戰。
非止是城下魏人如此,便連城頭魏人都心有慼慼焉。
於城下魏卒而言,剛才他們還在城頭看一群潰卒在城下喊開門,不過短短幾個時辰過去,這關前穀道竟一變而為他們的葬身之地了!
與城上魏卒而言,將來又還有誰還敢為你程喜出城作戰?
然而不管程喜如何派將士從城內往城外殺去,城外潰卒依舊瘋了一般拼了命往門洞裡擠,城內往外殺的將士又如何也不敢踏出城門一步。
關樓上。
程喜看著這一幕,雙腿發軟,渾身發顫。
“放箭!”
“快放箭!”
弓手們遲疑著舉起弓,搭上箭,卻怎麼也鬆不開手。
倘若關下盡是穀城潰卒,那他們放箭必是毫不猶豫,可如今被擠在關下的,是剛剛出城的袍澤,這箭,如何射得出去?
就在此時,關南青龍嶺上,突然爆發出震天的喊殺之聲。
程喜猛地抬頭。
只見青龍嶺山腰處,無數漢軍正沿著山坡衝殺下來。
再往東方看去,只見澗谷口方向,赫然出現了一面赤金玄色交織高牙大纛。
其上書一『魏』字,不是大漢驃騎魏延親至,又是何人?!
程喜腦子裡嗡的一聲,緊接著一片空白。
完了。
全完了。
關前數千漢軍向前奮命殺伐,青龍嶺上的漢軍又俯衝下來,關前潰卒更亂了。
兩三千魏軍被關在門外,擠在城下,進退不得,漢軍的虎步軍已經列陣衝到了他們身後,刀砍槍刺如同砍瓜切菜。
慘叫哭嚎之聲響徹山谷。
就在程喜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