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徐蓋早已猜到他會棄河南而趨穀城,是函谷守將宋權被徐蓋說服,此刻已在南北二山俱設下埋伏,是身後的河南也舉軍盡出,要是最後再來上一支數百上千規模的輕騎,那他今日便當真可能栽在這裡。
畢竟這些全都是他設想過卻沒有探到,最後以為不會發生之事。
尤其是去卑的匈奴輕騎,不是已經被引到許昌去了嗎?
難道曹魏還在哪裡藏了一軍,而斥候未嘗探到?
須曉得,流民軍步戰的時候尚可以支撐一二,一旦遇到騎兵,則完全沒有一戰之力,甚至根本就是不戰而潰的局面。
賓士起來的戰馬乃是真正的兇獸,即使是受過訓練的兵都會害怕,不要說一群沒打過硬仗的流民。
而就連他都忐忑狐疑,那麼大軍中間及後方由流民組成的義軍,就一定還有更加忐忑驚懼之人。
此時一定不能因為顧慮而後撤。
但凡前鋒不戰而撤,接下來必是兵敗如山倒的局面。
魏延一邊召來親兵不斷下令,一邊目光死死盯著南北二山,倘若真中了徐蓋的埋伏導致功虧一簣,那他魏延便真要成了天大的笑話!
漢魏兩軍將士並不曉得,各自主將此刻在心裡究竟如何百轉千回,只一味在平原上徐徐接近。
三百步。
兩百步。
一百步。
“殺!”徐蓋熱血上頭,在將纛下當先暴喝一聲便欲策馬衝出。
“殺!”一時間喊殺聲震天動地響徹山谷,鳥獸皆驚。
只是這喊殺聲卻不是自魏軍軍陣發出,而是來自他們對面由狐晉統率的兩千甲士。
魏軍這邊只稀稀拉拉喊了幾聲,更是喊得心虛無比。
徐蓋整個人面色難看無比,戰馬也不往前賓士了,並非只因雙方喊打喊殺之聲體現出來的軍心士氣上的巨大差距,而是漢軍在向前衝鋒,而他身後竟有人停下來了!
不是有人。
是很多人!
由於沒有親率督戰隊在後壓陣,軍陣最後面,已經有將士成群結隊地向後潰奔而走。
而見得後軍良家子、士家子乃至督戰隊都開始騷動潰走,中部、前部的北軍本部也變得猶猶豫豫,開始減速,停步…陣形變得混亂。
又有人…又有人轉身了。
徐蓋一時怒不可遏又不知所措,腦子宕機之際,看到的是讓他此生不忘的一幕。
他身後的隊伍開始迅速瓦解。
那些剛才還整齊列陣計程車卒,包括與他朝夕相處兩年的本部在內,有的在原地發愣,有的在往後潰逃,而所謂兩河良家子、士家子乾脆直接丟下兵器就跑。
再回過頭來,只見前方蜀軍維持著一定的陣型向他壓來,他沒來由地身子一軟。
“不許退!”徐蓋勒馬回身,勉力自持,暴喝一聲後提槊攔住那些逃跑計程車卒。
“給我殺回去!”
卻是沒人再聽他的。
逃跑的人越來越多。
有人邊跑邊喊:
“魏延來了!”
“魏延來了!”
“擂鼓!”徐蓋再次怒喝。
“擂鼓!不許退!敢退者斬!”
他麾下親軍開始在慌亂中擂鼓,催戰鼓聲急促地響起,卻依舊擋不住潰逃的人潮。
“殺!”徐蓋一咬牙大喝一聲,便欲帶上親軍宿衛朝漢軍衝去,胯下戰馬卻是紋絲不動,蓋因他前頭的精銳部曲也在回頭逃命,把他前進的路給堵死了。
親軍宿衛終於擠到了他身側,卻是擁著他也往穀城撤去。
魏延看著這一幕,有些發懵。
他打了這麼多年仗,什麼場面沒見過?
可這個場面似乎真沒見過。
兩千人出城野戰,還未接戰,自己就先潰走了?就是佯敗誘敵也沒這般誘敵的罷?!
這是個甚麼打法?
就在他依舊狐疑之時,狐晉統率的兩千步卒已經趁著曹軍混亂難逃之際攆了上去。
馬勁、韓昂二將亦帶著百餘輕騎追上前去,擊敵側翼,製造戰機。
此地是個漏斗地形,越往西去戰場越窄,南北兩山越近。
而兩軍接陣之處,南北兩山之間其實還有個四五里的距離,百餘騎數量不多,不論進退都很從容。
但…完全是有進無退。
完全是一面倒的追殺。
魏軍毫無招架之力,打得簡直比蒯鄉一戰還要輕鬆。
樂綝起碼還率眾抵抗了半日,最終因為前鋒精銳不能再維持戰線,才潰不能制,這徐蓋搞這麼大的陣仗竟是來送首級戰功來的?!
“驃騎將軍!小心有詐!”護軍劉敏策馬來到了魏延身策,面色沉重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