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节


    “倘若陛下當真下詔,我自奉詔。”

    司馬昭猛地抬頭:

    “父親!那河東呢?潼關呢?諸葛亮若趁虛而入……”

    “便由他入。”

    司馬昭整個人直接呆住。

    他從未聽父親說過這樣的話。

    司馬懿自然知道兒子在想什麼,緩緩轉過身,面對著他:

    “當年關羽水淹七軍,圍曹仁於樊城,威震中夏。

    “太祖欲遷都以避其鋒,人或以為不然。

    “那時張遼坐鎮合肥,守的乃是大魏東南門戶。

    “太祖卻依舊一紙詔書,將張遼西調,而張遼即刻提兵西援,合肥防線幾為空虛。

    “如今也是一樣。

    “洛陽之於國家,譬如心臟。

    “潼關之於國家,譬如四肢。

    “當敵寇危及心臟之時,為存腹心肺腑之地,便是斷一兩根手臂亦是值得的。”

    “可…”司馬昭面色再次大變。

    “魏延區區之眾,安能真正危及洛陽腹心之地?因此不可能之事而棄守潼關,豈不荒謬?!”

    司馬懿搖頭:

    “諸葛亮便欲奪潼關,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

    “即便我領軍東援,潼關留守之兵,也足夠他啃上一兩個月。一兩個月之後,洛陽之亂應已平了。”

    司馬昭若有所思。

    司馬懿又道:“大河正在解凍。凌汛一到,大河東西南北盡皆隔絕。諸葛亮就算想渡河奪取河東,也得等到三月以後。這一個多月,便是上天所賜喘息之機。”

    他說著,忽然嘆了口氣。

    “可惜……”

    可惜什麼,他沒有說下去。

    司馬昭似懂非懂,終於問道:

    “父親此前每知蜀寇吳賱酉颍瑒t每每有計,此番,為何竟不再為國家出一职胗嬃耍俊?

    司馬懿這次沉默了更久,久到司馬昭以為父親不會回答之時,司馬懿才終於開了口:

    “為今之計,最好的辦法便是不要出計。”

    司馬昭心頭一震:“父親……”

    “你以為我是在說氣話?”司馬懿搖了搖頭。“你看如今這局面,還有何計可出?”

    他伸手指向東方:

    “魏延在關東,背後乃是十萬不止的亂民。

    “那些亂民,雖不是他的兵,卻能當他的盾。你打他,亂民先死。你不管亂民,亂民便四處蔓延。

    “滿伯寧看得清楚,所以他在堵陽按兵不動,須等到亂民自己分化瓦解,方可進兵,此乃滿伯寧老成謬馈?

    “可陛下等不得。

    “至於王凌那邊,他被王平堵在武關道上,已經兩個月了。

    “黃金城就那麼一座土堡,偏偏卡在咽喉上。

    “蜀將王平打仗不顯山不露水,可就是能守,王凌三萬大軍,就是過之不去。”

    “王凌若奉詔強攻呢?”

    “奉詔則敗矣。”司馬懿答得乾脆利落。

    司馬昭驚得直接倒吸一口冷氣。

    他終於明白父親為何說看不到希望了。

    三路大軍,滿寵不會動,王凌會動則必敗,呂昭…呂昭區區庸將又能頂什麼用?

    魏延在廣成、陸渾,有險可守,有亂民可倚,呂昭若冒進,十有八九要栽跟頭。

    “那父親……就什麼也不做?”

    “做。”司馬懿道。

    “守好河東,守好潼關。”

    他說著,忽然轉頭看向司馬昭:

    “所謂國家重臣,便是不論何時都聽從國家之命。

    “不論局勢如何,都要服從君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