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終以墾闢多寡、灌溉廣狹考課。
“使地無遺利,民無遊食。”
依然一字不差。
丞相依舊是讚許地笑著,對身後的楊儀招了招手:“威公。”
楊儀上前:“僕在。”
丞相道:“祋栩軍屯歲計已核,可入上冊。”
“唯。”
“鄧艾。”
“僕在。”
“關隴諸縣,如祋栩者,不下十處。
“非無水,乃無人尋之。
“非無地,乃無人勘之。
“非不能墾,乃無人教之。
“朝廷雖有典農都尉,屯田校尉,各管一方屯務。
“然其事散在諸郡,不相統屬。
“利病不聞,法式不一。
“此地開渠,彼處廢棄。
“今年豐稔,明年復荒。
“須有一曹專掌其事,總攬關隴屯田、水利、渠堰、陂塘之政。
“勘地勢,興灌溉,教農時,課田功。使一法立,而天下可循,一功成,而天下可效。”
鄧艾聽到此處,心臟砰砰直跳。
“昔郡國置田曹史,掌農事,水曹史,掌水利。
“今合二曹為一,總攝田、水二政,名正而言順。
“你且暫假田水曹掾之職。
“仍兼祋栩軍屯事,以竟其功。”
鄧艾再次結結巴巴了起來,張嘴而不能言,這田水曹雖然新設,卻是大漢相府一曹!
而他一介曹魏降人,竟為假掾!
“僕必……必不辱使命!”他沒有說什麼推脫的話,也沒有說什麼謝丞相厚恩抬愛。
不辱使命足矣。
又是一番洽談。
一個多時辰過去,鄧艾離去。
然而尚未行出府門,卻又回頭:
“丞相,僕在祋栩修渠時…在祋栩北山勘得石炭,初時不以為意,近來丞相頒佈教令,命四境尋石炭,遂念起此事,復又上山尋了一遍,確是石炭露頭。”
“哦?”丞相微微一異,沒想到竟然還有意外之喜,於是轉向身後的楊儀。
“威公,你且遣人回長安將司金中郎將叫來,讓他帶些匠人去祋栩查探礦脈。”
司金中郎將,職責乃是典作農戰之器,自從大漢開始試行用石炭燒焦以代木炭發現竟有奇效後,又給他加了一道尋找石炭的任務。
事實上,石炭,也就是煤炭這種東西,早就在幾百年前就已經開始有人嘗試用它替代木炭進行冶鐵了,時人以其可以書寫,又燃之難盡,形類木炭,故謂之石炭。
但因為石炭受熱後容易焚碎,繼而堵塞爐膛,鐵水不能流出,加之以石炭代替木炭燒的鐵,其性脆,其韌差,實不堪用,所以最後還是退回到以木炭冶鐵。
但儘管如此,石炭依舊是發現即開採,畢竟也是燃料,曹操在鄴城興建銅雀臺、金虎臺、冰井臺,其中冰井臺內井深十五丈,據說藏有石墨數十萬斤,供冬日取暖之用。
與木炭相比,石炭焚後易碎,是以並不適合冶鐵。
但木炭與現在大漢所採用的焦炭而言,同樣易碎!
所謂入爐後稍高便碎!
是以冶鐵高爐築不過二丈,日產不過兩三千漢斤。
加上木炭燃燒又急,火舌虛浮,鐵石在爐中尚未熔透,炭火便已經塌去了三成。
冶鐵匠人須日夜守在爐前,不斷添炭、捅料、清灰,稍有遲誤,便是一爐廢渣。
更要緊的是,木炭來自木材!
五斤木燒一斤炭,十斤炭煉一斤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