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节
見!”

    一眾上計沒能從令史臉上讀出什麼東西,又都看向那名坐了半日始終一言未發的青年,卻也同樣沒能從這喚作鄧艾之人身上看出什麼,於是又都忐忑起來。

    丞相單獨召見,非責則獎,有人入內片刻,容光煥發而出,有人留談半個多時辰,垂頭喪氣而走,卻是升遷無望了。

    如今是關中克復後第二個上計之期,關隴計吏本該入京上計,卻因丞相在軍,雲集臨晉。

    自魏延攻破陸渾後,曹魏大震,司馬懿大軍向東撤走,大漢驟然間轉守為攻。

    入關中劫掠的鮮卑、烏桓輕騎,被楊條、劉豹的羌騎、匈騎驅逐,又在岐山受了楊條伏擊,斬俘三千,再一次證明了,你曹魏的蠻夷不如我大漢的蠻夷。

    潼關向來是不能安置幾萬大軍的,一是糧草壓力太大,二則是為了防止大漢趁大河封凍橫取河東,所以曹魏大軍四萬布在蒲坂、龍門,司馬懿親自坐鎮,潼關留兵一萬,依舊由郝昭鎮守。

    大漢在丞相的指揮下,對潼關進行了幾輪中等規模的試探,都被郝昭擋了回來。

    收穫自然是有的,卻不是實地與斬俘上的收穫,而是彙總了一些可分析的情報,進行了針對性的安排,就像江陵鏖戰近乎一年,每一次失敗的嘗試,都為最後的成功奠定了一定的基礎。

    如今大河漸漸解凍,凌汛已經顯現苗頭,由於這種人力絕對無法抵抗的天時,隔河對峙的雙方從一刻不能放鬆警惕的緊張對峙,進入了短暫的休整時期。

    略有些頹然沮喪的司馬懿,一邊終於得以稍稍放鬆,卻又不得不增遣部分人馬入駐潼關。

    因為凌汛一旦到來,大河南北東西便徹底隔絕。

    不論龍門渡、蒲坂渡、還是風陵渡,所有渡口碼頭的設施都可能被凌汛搗毀。

    流凌堆積導致的冰壩壅水甚至會形成凌洪,那時莫說渡河,河岸數里內全都將變成澤國,而屆時必將又有一輪新的博弈。

    隨著司馬懿趁凌汛未至而分兵,大漢大軍也開始分散回撤,布在蒲坂、臨晉、華陰、潼關諸地,不再與魏隔河對峙。

    毫無疑問,也是為了減少糧草輸調的壓力。

    至於折衝外府府兵則各回各家,準備春耕去了。

    丞相忙碌非常,一面處置軍務,一面安排春耕,一面還要親自核校關隴諸郡縣的上計考功事宜,成都留府的蔣琬,也要將無數資料彙總呈送到關中讓丞相過目。

    國中能夠為丞相分擔重務的重臣大吏還是太少,而費禕、董允這兩個能頂些事的,又都跑到江陵去隨劉禪親征了。

    倘若不是『墨入朱出』、『四柱清賬』、『六條詔書』、『赤首文書』諸般辦法得以施行,使得工作量大大減少而效率大大提升,丞相這時怕是要累得身心俱疲的。

    所謂上計,乃是一縣令長於年終將該縣戶口、墾田、錢穀、刑獄狀況等編制為簿,呈送郡國。

    郡國再根據屬縣的計簿,編制一郡計簿,上報朝廷,朝廷據此評定地方政績,予以升降賞罰。

    後漢之世,郡國上計皆至三公府彙報,按業務性質總體分為『民事功課』、『兵事功課』、『水土功課』幾大門類。

    上計吏彙報業務時,並非某位三公一把抓,而是嚴格對應三公分曹理事的職能分別彙報。

    送至三公府的計簿,雖同出一套原始資料,但三公及尚書各曹各自聽取的彙報、進行的考核,側重點完全不同。

    太尉聽武備存量,治安盜伲吺娦琛?

    司徒聽戶籍人口,墾田農桑,財政收支,學校禮儀。

    司空聽水利工程,城池修繕,橋梁道路。

    而丞相則是大手一攬一把抓,軍國重事一肩挑之大半,每郡上計皆親自過問。

    而關隴百廢待興,又是國家伐魏的根基之地,重中之重,丞相慮諸僚佐才不及己,遂每縣、每軍屯的上計考功都要親力親為。

    這典農鄧艾,便負責統領一支曹魏降人在馮翊祋栩軍屯,麾下多是曹魏降人中可靠可戰者。

    其他人被丞相召見時,或多或少都有些忐忑,而他卻絲毫也沒有,唯有激動。

    他太想進步了。

    他知道自己做得比別人更好。

    其人出身南陽大族鄧氏,乃是後漢鄧禹之後,幼時家在新野,曾統屬於劉備治下,生活過得還算不錯,也受過良好的教育。

    直到曹操入南陽,強行將新野之民北遷,鄧艾及其母、族人便在這時被強遷到汝南作屯田民。

    因年幼,鄧艾最初是當放牛娃。

    雖困苦窘迫,然大志不改,十二歲時,隨母至潁川,讀到陳群祖父陳太丘墓碑銘文中的『文為世範,行為士則』,欣然嚮慕,於是自己改名為鄧範,字士則。

    『文為世範,行為士則』。

    哪家窮小子敢如此自命不凡?

    他敢。

    自然遭到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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