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延眼皮微抬,微微頷首,睥睨之色未減:
“你們就是那武二跟高慎之?
“現在,給你們一個歸附大漢的機會,要還是不要?”
高慎之與武二俱是一怔,面面相覷,確是沒想到魏延竟會如此單刀直入,毫無轉圜客套。
那武二臉上明顯閃過一抹鬱色,嘴唇抿緊欲要作聲,高慎之卻輕輕按了一下他,示意他稍安,自己則抬頭迎向魏延的目光。
“將軍美意,我等心領。”高慎之聲音較適才打招呼時,多了幾分疏離與隔閡。
“然將軍可知,我等聚義起事所求為何?”
魏延嘴角扯動一下,似笑非笑:
“無非活命,無非田地。
“但爾等也須曉得,曹魏必不容爾等在此立足作亂,不日便將傾力鎮壓,至爾等灰飛煙滅乃止。
“跟我走,去商雒,去關中。
“我大漢雖未必能讓天下人脫去奴籍,然天子仁德,丞相愛民,必能許爾等脫奴為良人,有田地可耕,有屋宅可居,有糧種下地。
“若不信,可遣人去關中一看。
“去歲關東大飢,有三千饑民自南陽至關中,我大漢許以田地,租借糧種耕具,所活者十之八九,如今也已安居樂業。
“曹魏篡奪天命,累遭天譴,大旱大蝗,連番大敗,豈能長久?爾等先隨我大漢王師擊敗魏逆。
“他日覺得大漢亦非汝所願,再做他想不遲。”
馬勁、韓昂這些人聽著魏延這番循循善誘之語,頓時全都有些詫異起來,面面相覷。
別說韓昂新附,魏延心腹馬勁跟了魏延幾十年,何嘗見過向來孤高的魏延這般軟下來說話?
魏延感受著眾人目光,哪裡不知這些人在想什麼?冷哼一下!他又不是沒見過先帝如何招撫流民的,只要能為大漢所用,何妨勸誘?到時得天子誇上一句能文能武魏文長,將來牧鎮一方,豈不美哉?
至於是否真能妥善安置這些人,那是孔明該想的事情!
而不等那高慎之開口,面色有些不悅的武二便搶了先:
“將軍口口聲聲說,賜我等良人身份,分我等良田。
“可投了大漢之後呢?
“我等就真能擺脫奴役嗎?!
“大漢的天下,依舊是士族高門的天下,依舊是豪強的天下!
“依舊要編戶齊民,催租收賦,徵發徭役!依舊要有人頂在前頭,衝鋒陷陣,為將軍,為你們大漢朝廷捐軀賣命!”
言即此處,這位因交不足稅賦怒而殺官的『平難軍』首領,面上已滿是忿忿不平之色:
“往日,我們是豪強家的私奴,是官府的屯奴,是徒附,是僮客!像牲口一樣被買賣,被屠宰!像草芥一般,死了一茬又長出一茬!
“我等好不容易得了自由!明日若又成了大漢的兵民,難道不是再度成為朝廷公奴?!
“戰時衝鋒陷陣!
“死了草蓆一裹!
“所謂的田產,遙不可及!妻兒老小依舊難得溫飽!這與我等今日所反抗的,有何不同?!
“陳涉當年揭竿而起,喊什麼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我等不敢妄想稱王稱霸。
“所求的,不過是腳下有一片能安身立命的土地,手裡有自己能做主的鋤頭鐮刀!
“不過是為農的有田可耕,為奴的能復為良人!
“不過是在這世道上,他孃的為自己活上一次!哪怕就活一日,死也痛快!”
他高高昂著頭,死死盯著馬背上的魏延:
“我們既不歸曹魏管,也不歸劉漢管!
“將軍要北伐中原,要克復漢土,我等不攔著,甚至佩服!
“但將軍若想憑這幾句話,就讓我等兄弟俯首聽命,我平難軍兄弟必與城池塢堡共存亡!也絕不讓將軍輕易收編!”
這武二雖然不忿,魏延臉上卻沒什麼怒色,反而微微眯起了眼睛,第一次認真地打量起了眼前這個遠稱不上健壯的漢子。
他能感覺到對方話語裡那股近乎執拗的氣,那不是韓昂那種智筮M身之階的豪強之氣,而是一種從泥土裡生出來的求生自主之氣。
“哼,如果人人都不當兵,人人都不交租賦,拿什麼推翻曹魏?不推翻曹魏,又談什麼不再為奴?我大漢也有奴婢,但大漢的奴婢與你曹魏的奴婢間也有不同!”
武二又欲發作,韓昂心知不能再沉默了,輕咳一聲策馬上前半步,對著武二和高慎之拱了拱手,面色雖是一如既往的嚴肅,語氣卻更比魏延緩和了許多:
“武兄弟,高先生,稍安勿躁。
“驃騎將軍所言,乃是基於大勢而論。
“自古以來,唯有國權能御強伲駲鄶嗖荒苡鶑娰。
“春秋之時,盜跖才武擁眾,卻不能據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