糾集叛民號稱十萬,然烏合之眾一擊即潰。
“臣請陛下遣鎮北將軍督洛陽中軍兩萬,再調河北之軍兩萬,自伊闕關南下陸渾。
“後與滿鎮東南北合擊,東西齊進,旬月之內,必破走魏延!”
沉默持續了十餘息,董昭終於緩緩搖頭:
“老臣以為不妥。”
“何處不妥?”蔣濟皺眉。
董昭並不直接回答蔣濟,而是轉向了曹叡,拱手深深一揖,道:
“陛下。
“京畿之亂看似聲勢浩大,實則並非如此。
“臣近日已打探清楚,此間叛民並非真心附蜀為逆。
“彼輩打出的旗號,並非『反魏附蜀』,亦非『興復漢室』,而乃均田地,免債糧,不欲為奴,欲要為人諸如此類。”
聽到最後幾句話,殿中氣息為之一凜。
這話委實戳中了許多人心知肚明卻不敢言說的真相。
可是誰家沒有這樣的奴僕佃戶?
魏延來了,他們便趁機揭竿而起。與其說他們是附逆作亂,不如說是他們藉著魏延之勢,奪回自己失去田宅,燒燬自己的債券與奴契。
董昭繼續道:“是以,臣以為當以招撫為主,鎮壓為輔。
“陛下應當速速降旨招撫亂民,赦免其罪,許其各歸鄉梓。
“如今正月將盡,不到一月便是春耕。
“農時耽誤不得,一旦錯過,今歲便又要顆粒無收。
“百姓所求者,不過一飯,只要讓百姓有地可耕,有糧可種,可以得活,其中大半自會散去。”
這番話入情入理,連蔣濟都一時語塞。
向以剛直著稱的尚書令陳矯此時也站了出來:
“陛下,臣附董公之議。
“魏延此番在陸渾,不過是攪弄渾水罷了。
“其本部兵馬少而烏合之眾多。
“是以遲遲不能攻下其餘七關。
“而魏延亦不敢輕易離開陸渾、梁郟之地,蓋因陸渾有伊水道,可任其隨時撤回盧氏商雒。
“此間附逆亂民,本以為魏延能攻破洛陽,才敢附逆。
“而杖缍裕焊麑⒔鱽y之民一旦發現魏延根本什麼也做不了,連一座關城都打不下,屆時自會棄魏延而去。
“魏延之亂,說到底如無根之木,無源之水。
“亂民借其勢而作亂,而彼亦借亂民之亂為禍我京畿,與江陵蜀寇遙相呼應,分我大魏兵力罷了。”
曹叡聽著,眉頭卻越皺越緊,最後反問:“假若朕降下旨意,而叛民不願安定,又將如何?難道就這麼坐視魏延攻破八關?難道我大魏竟什麼也不做?!”
“陛下,”董昭再度躬身。
“當此之時,什麼也不做,或許才正合其宜。
“只須穩守洛陽諸關,魏延必無能為也。
“而越是急躁,越易出錯。
“江陵之敗,便是前車之鑑。”
前車之鑑四字讓曹叡臉色一沉。
而就在此時,尚書左僕射徐宣也出列奏道:
“臣亦以為是也。
“江陵一戰,假若大司馬穩守營寨,待蜀僮詽ⅲ瑒t未必有此一敗。
“而主動求戰便可能暴露破綻。
“魏延此龠h來洛陽,除陸渾外不能再破一關,頓兵於我大魏堅城險關之下。
“臣觀其已有自破之勢,遂竊以為此時宜用長策。”
這位尚書左僕射向來內直外方,不憚直言,此刻幾乎就是在指責曹休因冒進而致敗了。
事實上,曹叡親征,帶著中護軍、大司農、尚書令、尚書僕射等許多重臣離開洛陽,自由裁量權比以往大了許多。
所謂海闊憑魚躍。
而留在洛陽的話,他就不得不受鍾繇、陳群、司馬孚這些潁川派系元老的掣肘。
像董昭、劉曄、陳矯、徐宣、高柔、衛臻這些人,幾乎都不是潁川派系的,如果他親征能打下一場勝仗的話,這些人的威望或許就能漸漸蓋過潁川鍾、陳一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