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乎與大漢在蜀中所進行的改革是一樣的,擴大胥吏隊伍嘛,給胥吏以未來的政治利益嘛,只不過這次又向前走了半步。
蜀中如今的制度,最基層的吏員到『裡』這一級就結束了,一里負責二十五戶人家,現在,則是在舊制的基礎上多增了一個『鄰』。
此前給予的政治利益,不是進入國家行政系統成為郡縣佐吏,而是免其戶一人徭役,併發予俸祿。
因為彼時大漢只有一州,郡縣官僚系統早擠滿人了,不可能承諾說讓你三年後可以成為郡縣佐吏。
現在不一樣了。
官僚系統出現了大量空缺。
三長作為半義務職,其報酬遠低於養一支龐大的胥吏隊伍,將來還能晉升為國家行政人員。
這降低了國家從無到有自己培養官吏的難度,對於一個仍處於上升階段,而又極缺官吏的政權來說,簡直就是雙贏的制度。
費禕、董允、董厥、孟光這些大吏哪裡不明白這一點呢?
所以在看完天子給出的這一整套組合拳後,愈發覺得,這似乎真是一套可以在荊州施行的新政。
至少在夷陵、夷道、江陵、臨沅四地試行,不會出現什麼大問題,因為大漢的軍隊就在這裡。
心思敏捷的費禕不由暗自感喟。
像他這樣的府僚大吏,主政巫、秭、夷陵新復之地近一年,都從來沒有想過要在荊州建立新制,而是直接搬了蜀中的經驗。
而這位天子竟然苦心孤詣至此,荊州新復,便丟擲了一套制度,還是一套當真恰合時宜的制度!
其中或許免不了法邈、張表、霍弋、諸葛喬這些年輕人從旁籌郑茉谟H征勞苦之餘,思考如此長遠之事,何其可貴?
聯想到關中克復後的鷹揚折衝內外府兵之制。
再聯想到馮翊東巡後,這位陛下制定的四柱記賬法,墨入朱出之法等大大提高行政效率的制度……
等到將來大漢混一寰宇,論文治武功,古往今來,還能有幾位帝王能與比肩?怕是屈指可數了!
這不是費禕一個人的想法。董允、董厥、孟光這些國家大吏,此刻無不在內心發出類似的感喟。
在天子馮翊東巡歸來後,國家還頒佈了所謂『六條詔書』。
其後以『六條詔書』與『四柱計帳法』作為官員考核的硬指標,每年年終必須進行考核。
太守、令、長,不通六條及計帳者,不得居官。
這只是官員的准入資格。
其後還有相應的政績考核。
『盡地利』與『均賦役』的量化考核,直接將官員轄區內的戶口增長數、墾田畝數作為硬指標。
完成得好,就是踐行了『盡地利』和『均賦役』二詔。
『敦教化』與『恤獄訟』,則考察官員是否通過教化,使轄區內民風改善。
如孝悌案例增多,訴訟減少,司法是否公正清明,有無冤獄,治安好壞。
這些雖難以完全量化,但可以通過遣使巡視、察訪、聽取民間口碑等方式進行評定。
『先治心』與『擢賢良』則是操行監督。屬於一票否決項。一旦在此出現大問題,其他政績可能直接被全盤否定。
事實上,除了四柱記賬法是新加的官員考核標準外,其他幾項全部是大漢早就實施的了,只不過關中克復後以天子詔的形式,重新對官員的考成之法進行了申定。
既要考核背誦,也要嚴格地考核其實際行政成績。
而此詔一下,不過半年,國家行政效率大大提升,某些地方提升幾至十倍都稱不上誇張。
往年每年年終審計之時,司農寺官僚無不是對著各地送上來的模糊賬目發愁,某地糧倉報稱損耗巨大,卻往往查無實據。
一封緊急公文從某縣發出,經郡府、州府層層轉遞、謄抄、押印,驛馬奔波,吏員怠慢……
待到中樞披閱、議定、批覆,再原路返回,往往已是兩月之後,很多事情早已誤了事。
地方官員的精力,多半耗費在應付上官巡查的人情往來與揣摩模糊的風評上。
然而自《六條詔書》與四柱法頒行天下,一切都驟然加速起來。
貪腐國庫的技術成本增加,漢安縣倉曹掾試圖如往年般,將盜賣的五百石軍糧混入舊管損耗,但在新制的『四柱清冊』前徹底露了餡。
舊管+新收=開除+見在。
『舊管』承上年賬簿不變。
『新收』與『開除』,必須有郡府調來中央特製的硃批進行畫押,兩邊等式必須嚴絲合縫。
任何一筆墨入與朱出,全都顏色分明,連環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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