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敷、梅川兄弟二人這輩子都沒有聽過如此高屋建瓴的論調,一時間全都有些懵了圈。
梅川甚至不知道蒼梧在哪裡,關中、涼州在他腦裡也不過是個模糊的概念。
怎的這軍師跟了梅氏這麼久,直到今天才讓兄弟幾個知道,他竟還有對天下大勢指手畫腳的本事?
倒也不能怪梅氏兄弟無知,就連昭烈都要丞相提點才能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天下大勢,就不要提這些書都沒讀過幾本的土豪山霸了。
老大梅敷從父祖手上接過家業,所作所為也不過憑本能判斷,隱隱約約覺得大漢勢大,又對當牆頭草有了路徑依賴,這才在第一時間遣梅老三跟張儉去江陵覲見。
真別說,『第一時間』這四個字就已經讓他打敗很多人了。
當年曹操死訊傳來,他第一時間就聯絡孫吳,後面到曹真、張郃、夏侯尚十萬大軍南討江陵,他又第一時間遣使貢獻。
如若不然,他也不能活到現在。
“軍師…”思索良久,這位稱霸柤中幾十年的豪傑終於開了口。
“我…你我如今仍受曹魏印綬。
“此番…蜀漢拒絕撫納,更當著軍師跟老三的面,示朱然、斬留贊來恐嚇我等,又把我們比作呂布那三姓家奴…
“這分明是要把我們逼向曹魏。
“又或者逼讓我們作出表示?
“譬如說獻上部曲?遣子入質?
“又譬如說,讓我們主動出兵討曹,先跟曹魏翻臉?”
張儉頷首連連,聽梅敷的語氣,顯然已經懼了大漢了,終究還算是個明白人。
“可是…一旦遣子入質,又或者主動出兵討曹,跟曹魏翻了臉,我們豈不就徹底沒了籌碼,豈不只能任蜀漢捏扁搓圓?”
張儉心下一沉卻不敢輕置可否。
真該讓梅敷自己去江陵一趟,見一見那位大漢天子,看一看一眾文武在他面前的姿態,聽一聽他斬留贊時候的種種言語。
見張儉思慮深重,梅敷又問:
“依軍師之見,假若蜀漢舉軍北討柤中,曹魏那邊,會不會派人來援助我們?”
張儉愈發皺起了眉,思索再三,最後搖頭連連:
“敷公,真到了那時候,蜀漢必是分一軍進圍襄樊,再分一軍、甚至兩軍三軍來圍柤中。
“屆時,曹魏襄樊能否安穩尚在兩可之間,更遑論救援我柤中?”
“放屁!”一聲怒喝猛地在所有人耳邊炸響,老二梅頤霍然起身,虯髯亂顫,當即指著張儉的鼻子就是一通破口大罵。
“你一個搖筆桿子的酸儒,成日里琢磨些經書典故,懂得什麼狗屁天下大勢?!
“那蜀國究竟是個什麼底子?你難道不知道?
“不過偏居西南一隅,攏共就一個巴蜀,加上剛到手還沒捂熱的半個隴右、幾塊關中之地,地狹民寡,山險路窮!
“縱使他西蜀劉禪走了狗屎撸芤粫r得了勢,僥倖贏了幾陣,又能猖獗幾時?我看跟那當年的劉備關羽一樣,兔子尾巴長不了!”
張儉看著梅老二,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收回目光,看著腳下地面不言不語了。
而老三梅川這時候訥訥言道:
“二兄…那個…兔子尾巴其實挺長的,只不過平時都縮著不示人,你拿手去掰它,老長一截。”他兩手比了個長短,“我那婆娘跟我說,這叫這叫深藏不露。”
“梅老三!那劉禪都快要把咱兄弟吃幹抹淨了!你老小子他孃的這時候胳膊肘還要往外拐!”
“……”
梅頤喋喋不休,老大梅敷卻根本是左耳進右耳出。
他能理解老二在被蜀漢輕慢後不願再貼上去的心情,可現在蜀漢勢強已經擺在了明面上,再如何貶低蜀漢說其弱小何濟於事?
一時間心煩意亂,思緒全不這屋室之中了。
罵了梅川許久,梅老二跟土狼發了狠般的眼睛才看向一直沒怎麼說話的梅敷,聲音卻是愈發激昂:
“大兄!
“你萬不能聽了他們兩個沒骨氣的亂了方寸,真以為那蜀國要成了氣候,要一統天下了!
“咱們梅氏在柤中這片地上,紮根經營了整整四十年!四十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什麼英雄豪傑沒打過交道?”
此言落罷,他便伸出粗黑的手指一根一根開始歷數:
“劉景升單騎入宜城,靠蒯、蔡等大族站穩腳跟後勢力北擴,面對咱們柤中梅氏,他敢輕動嗎?
“不敢!
“只能遣使安撫,表奏先父為柤中尉,許我梅氏自命令長,還給咱們柤中輸送糧草,每年至數十萬!
“後來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