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节
    他停了下,最後語氣平淡地補充了一句:“至於朱然首級,稍加處置後送還孫權,”

    侍坐席中的法邈聽到此言,胸中一股鬱氣為之一舒。

    他前日便知曉了朱然窮途末路斬殺無辜之事,而又一直心心念念當年關公遇害後,孫權將關公首級送予曹操,葬其身於當陽,致使關公身首異處,不得全葬。

    朱然與孫權自小相善,又據了吳國僅次於陸遜的驃騎名號,如今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令孫權、朱然同受此辱,可謂天道好還。

    “向將軍辛苦了,賜坐。”劉禪指了指鄧芝邊上的空席。

    向崖連忙躬身道謝,卻不敢真的大剌剌坐在鄧芝身邊,只小心翼翼行至末席,姿態恭謹之至。

    那梅川與張儉一直立於堂中,耳聞目睹了堂中發生的一切,心中早已是驚濤駭浪。

    那梅川倒還發傻,只道吳國此敗竟然連朱然這驃騎將軍都折了,又想起這位孫吳驃騎可是正經一人頂住曹真、張郃、夏侯尚、司馬懿等一眾魏國名將,威震曹魏的!心中不自覺對這位天子更敬畏了幾分。

    而那張儉哪裡還不知道?

    他們今日根本不是巧合撞見,而是這位大漢天子刻意給他們二人安排的一場展示!

    朱然,吳國驃騎,孫權心腹,名震曹魏的大將,竟已身首異處,而其他吳軍重將亦或死或降。

    大漢兵威之強盛,手段之狠決,著實超出了他的想像,而從今日這一幕裡,他也已經看出了大漢對柤中來降的態度。

    然而劉禪下令之後,堂內並無人有什麼動作。幾具吳將屍身依舊陳列廊下。

    過了約莫百來息,堂外再次傳來一些聲響。

    梅川、張儉側目一看,只見兩名漢軍甲士夾著一人走了進來。

    此人年約五旬,鬢髮斑白,面色是飢餓過度導致的蠟黃菜色,唯獨左邊衣袖空蕩蕩,赫然已失一臂,待那人行至梅、張二人身側,二人霎時便聞到了濃郁的草藥味。

    除向崖坐得昂然眼色睥睨外,堂外站著的幾名吳軍降將見到這位吳國鎮西俱是一震,緊接著又有人面露愧色低下頭去,不敢與之目光相接。

    江陵潰敗之夜,留贊為掩護陸遜、朱然撤離,率親兵死戰斷後,身被數創。

    後欲泅渡脫身,被漢軍戰船合圍,他登船力戰,被斬斷右臂,被俘虜後失血過多昏了過去,送至江陵救治兩日,方才甦醒。

    留贊目光冷冷地掃過那些舊日同僚,滿是不屑地以鼻嗤之,視線在廊下幾具屍身上掃了一下,緊接著整個人如遭雷擊,猛地僵住。

    撞開那兩名漢卒,踉蹌上前幾步撲到朱然屍身旁,伸出獨臂,顫抖著摸了一摸,又看向一旁駱秀自刎而亡的屍身,終於是無聲泣涕。

    良久才緩緩站起身,再抬頭時,眼中已是一片決絕,看向堂上劉禪,昂首而立。

    御史中丞孟光見狀,開口道:

    “留贊,兩年前西城一役,步子山、諸葛子瑜皆歸我朝,諸葛子瑜今在隴右為一小縣之長,步騭亦於長安著書立說,留其名於後世。

    “你乃是吳地豪傑,素有勇名。

    “今我大漢天子欲行千金市馬骨之事,你若降我大漢,你之罪過可既往不咎。

    “乃至仍可領兵,為天下討曹伲⒐蛾P中,名垂於後世,可不慮哉?”

    留贊嗤笑一聲,斜睨孟光:

    “你是何人?”

    “所說之言,可能作數?”

    孟光正色道:“老夫乃大漢御史中丞孟光,所言得陛下首肯,自可作數。”

    留贊目光轉向那胡椅上的青年,獨臂橫胸:

    “這位便是蜀漢天子了吧?

    “果然英武過人,有人主之姿。”

    劉禪站起身來,緩步下階,來到留贊面前,相距不過五步。劉禪身形自是挺拔,留贊雖失一臂,脊背卻也挺得筆直,兩人目光交會之間,劉禪開了口:

    “留贊,你為吳國鎮西,助孫權割據稱尊,抗拒天兵,殺我漢家兒郎無數。

    “朕之本意,當斬你以安民心鎮軍心,告慰英靈。

    “然行在文武多有勸朕者。

    “謂若殺你,待將來再與孫吳交戰,則吳將死戰之心愈堅,於大漢聲威有損,於平定江東不利,董侍中如此說,孟御史也如此說。

    “後將軍陳叔至亦嘗有言,說你作戰勇猛,曉暢軍事,若大漢能得你歸降,統率吳軍降卒,可使彼等安心效命,於關中討曹大有裨益,能節省國家人力,朕…遂亦有此唸了。”

    留贊聽到此話,終於正了顏色:

    “外將謝過陛下之恩了,但正如陛下視吳人為寇仇,外將亦視漢為寇仇耳,安得乞降?只求一死。”

    劉禪上下打量了他一樣,卻道:

    “楚有伍子胥,奔吳而破郢,幾傾故國。

    “魏有吳起,去魯而鎮河西,威震諸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