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對著無垠無際的洪澤喃喃而語,眼中無甚光采。
“對!報仇!”
朱然死死盯著陸遜側臉。
“活下去!活下去才能報仇!
“活下去才能讓蜀寇,讓劉禪,付出代價!才能對得起死在這裡的所有將士!
“你陸伯言不能留在這裡,更不能死在這裡!”
就在這時,第一艘簡易的竹筏已經紮好。
說是竹筏,其實只是用砍下的竹竿並排捆紮了兩層,用撕扯下來的衣甲布條勉強固定,簡陋得可憐,看著最多隻能承載三四人。
竹筏被推入水中,朱然見此再不多言,猛地推了陸遜一把,將他推向水邊的竹筏。
“上去!”
陸遜踉蹌幾步,被親兵扶住,上了那搖搖晃晃的竹筏。竹筏吃水,晃動得厲害。
朱然目光掃過人群。
迅速點出兩人。
一個是年紀最輕、看起來還有幾分體力的少年親兵,另一個則是那名隨他一起在荒祠前射殺青麂,箭法不錯的親兵。
“你們倆上去!”
“護送上大將軍!”
兩個吳兵愣了一下,隨即咬牙,在其他同袍複雜目光的注視下,小心翼翼地爬上竹筏。
竹筏再次下沉。
水面幾乎要漫過腳面。
陸遜伸出手。
還想再拉一人上來。
但隨著又一人往上爬,竹筏左搖右晃,差點直接沉入水中,明顯無法再承載更多重量了。
“走!”朱然不再給陸遜任何猶豫的時間,親自和幾名親兵一起,涉入水中奮力將竹筏向深水區推去。
湖水冰冷刺骨,漸漸淹沒了他們的腰身,淹到胸口。
陸遜站在顛簸的筏上直直西望。
朱然等人正在齊胸深的水中,用力推著筏子。
岸上剩下二三百吳兵,默默地站在水邊,沒有人再哭喊,竟也沒有人再結筏,只是靜靜地看著。
竹筏被越推越遠,漸漸離開了湠M入了湖心,朱然直到湖水快要沒頂,才鬆開了手。
其後也不去看陸遜,只轉身,艱難地跋涉回岸邊,湖水從他身上嘩嘩淌下。
“兄弟們!
“上大將軍已尋得生路!
“接下來該到我們了!
“為大吳盡忠的時候到了!
“蜀人雖來,其眾卻是不多!
“跟我朱然往西把蜀寇引開!為上大將軍,也為咱們自己,殺開一條血路!
“先把這些竹子全給我斬碎!”
朱然擔憂結筏的時候漢軍趕來,又或吳軍一股腦往西時,這裡還剩了竹子,到時被漢軍結筏殺到湖上,那陸遜說不準就又危險了。
有朱然這名驃騎將軍留下,在場幾百吳人雖然絕望,卻也不能再多說什麼,噼裡啪啦將所有竹子斬斷,然後丟入水中。
“拿起你們的兵器隨我來!”
“願隨驃騎將軍!”
稀稀落落的應和聲響起。
應和者多是朱然、陸遜、鍾離牧的親兵部曲,又或是吳軍當中最為忠勇的死士。
朱然往西去。
他們亦往西去。
卻也有近百人眼神閃爍。
待朱然等百餘人向前,他們這近百人便悄悄向後退去,漸漸消失在蘆葦叢中。
朱然看見了,卻也並不阻止,並不斥責。
到了這一步,每個人都有權選擇自己的死法與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