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节
趕到我們前頭,不奇怪。他們此刻尚未直撲而來,說明並未確知我等位置,只是搜山檢澤而已。

    “此時過去,無論勝敗,我們的蹤跡便徹底暴露了。

    “蜀軍聞訊,包圍圈立刻就會向這裡收縮。

    “屆時,你我還有這數百將士,便真是插翅難飛了。”

    朱然牙關咬碎,忿忿難平:

    “伯言!力戰突圍,縱戰死又如何?!

    “多少強過在這泥水裡像老鼠一般東躲西藏,最後凍餓而死!”

    “戰死?”陸遜臘黃的臉上難有什麼表情,“如果你我全部戰死在這裡,國家社稷當如何是好?江東父老又當如何?”

    陸遜終於還是沒有說什麼『陛下又當如何是好』的話,正如在他眼裡蜀國代表的是荊益大族的利益,大吳代表的是江東大族的利益,孫權不過是這艘船的掌舵人罷了,他所忠者從來不是孫權。

    但朱然不一樣。

    他所忠者就是孫權。

    此刻聽得陸遜之言,馬上便想像出來,孫權在得知江陵戰敗後,將會如何失魂落魄,而一旦失去了陸遜與他朱然,國家可用之將,就只剩下朱桓、朱據、全琮、徐盛、丁奉等寥寥幾人了。

    如之奈何?

    “義封,莫逞一時血氣之勇。

    “當年赤壁之戰後,曹操敗走華容道,何等狼狽?

    “若他羞憤之下,如項籍一般逞勇力戰而死,又豈有後來曹丕代漢之事?

    “劉備當年夷陵之敗,幾乎全軍覆沒僅以身免,若他也就此了斷,又怎會有今日劉禪在此逞勢,迫得我大吳如此窘迫?”

    陸遜目光重新落回朱然臉上,也落向周圍漸漸安靜下來計程車卒們。

    “勝敗乃兵家常事,沒有人能一直贏,曹孟德不能,劉玄德不能,我陸遜不能,他劉禪亦不能。

    “只要人還在,一切就都還有轉圜餘地,還有將來可言。”

    說著,他抬起手臂,指向東南,那是斥候來報的方向:

    “蜀人在東南出現,只是小股步卒,他們的大隊主力,他們更大的包圍圈,必定還在西面,正順著我們一路東逃留下的痕跡追來。

    “而在這雲夢澤中,沿水流追索最快最不易迷失方向,也就是說夏水就在南面那支蜀軍附近了!”

    他深吸一氣,繼而斬釘截鐵:

    “所有人,就地潛伏!

    “不許出聲,不許生火!

    “等到天色徹底黑透,我們再全部向南,直撲夏水!

    “趁夜渡水,轉向東走,就能到達烏林!

    “如我所料不錯,徐鎮東與丁徵蜀此刻已從烏林往西前來接應,我等必能得生!”

    陸遜命令既下,又聽聞徐盛與丁奉可能已從烏林過來迎救,儘管仍有人竊竊低語,但這支殘兵還是慢慢地安靜了下來。

    暮色越來越重。

    天色終於徹底漆黑。

    今日乃是大年初一,朔日,無月,許多人伸手不見五指,只有些高階軍官能借著星光看清些東西,譬如影影綽綽的蘆葦叢,而漢軍終究沒能搜尋到這裡來。

    “走!”陸遜低喝一聲,率先從藏身處站起,因久伏與冰冷,雙腿早已麻木,起身時險些摔倒,被身旁的鐘離牧死死扶住。

    朱然、駱秀等人也紛紛起身,低聲催促著麾下士卒。

    並非所有人都能動彈了。

    寒冷、飢餓、傷痛…早已耗盡了許多人最後一點生命力。

    一些趴伏在地的身影無論旁人如何推搡呼喚,再也沒有回應,就這麼靜靜僵臥地面蘆葦之上,有不少人脫了衣服,含笑而亡。

    亦有一些人眼珠尚能轉動,嘴唇尚能翕張,卻連抬起手臂的力氣都沒有了。

    身體的極限戰勝了求生的慾望,疲憊到了極致,死亡反而成了一種可以接受的歸宿。

    陸遜寒意徹骨:“能走的全部跟上!一個拉著一個,別掉隊!隨我向南!”

    近千吳軍將卒互相攙扶著,跌跌撞撞沒入南方的黑暗當中,不敢點燃任何火把,只能憑藉微弱的星光和前方之人的牽引,深一腳溡荒_在泥淖溗邪仙妗?

    …

    東南七八里外。

    一處地勢稍高的丘陵上。

    關興在篝火旁烤火取暖,他身後,九十餘名虎賁、府兵同樣在烤火取暖,飲水食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