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节
後一口氣,看著其子滿是血汙的臉嘴唇動了動。

    恭白虎趕忙將耳朵湊近。

    “死得好…我為大漢戰死,陛下就一定會好好待你,一定會好好待我朐忍巴人。你…你須對得起……對得起陛下!”

    這蠻酋將死,最後幾句話卻仍是中氣十足。那喚作白虎的蠻漢也沒有什麼傷悲忸怩之態,只重重一點頭自喉間擠出一個“好!”字。

    巴人厭棄病榻纏綿而終,崇信力戰而死,認為戰死者能得到祖神巴虺的接引。

    “板楯漢子!”

    “隨我殺出去!”

    “莫墮我阿爹威風!”

    “殺!”圍中巴人齊聲應和。

    正在將旗下重新組織抵抗的魏將焦彝為之一滯。他聽不懂這群巴人在噰哇哇說什麼,卻是能看出這群巴人一個個視死如歸,這與自己所想全不一樣啊?

    不應該是斬其酋豪,其眾自潰?

    何以一個個都跟見了殺父仇人一般?

    魏軍外圍,鄧銅豎起了將旗,擂起了戰鼓。

    魏軍亦源源不斷,自四面八方朝此處湧來。

    焦彝見難以奈何圍中蠻子,反而有被蜀人攔腰而截的風險,終於冷哼一聲攜將旗撤到了後方,指揮周遭魏人與蜀軍鏖戰。

    魏將既退,百餘巴人在恭白虎帶領下也不再試圖向前,而是朝著鄧銅親兵襲來的方向,結成一個小小的鋒矢陣悍然向外突圍。

    刀光起處,紅的白的黃的,種種顏色的組織不斷飛起,百餘巴人硬生生從焦彝部包圍中撕開一道口子,與在外接應的鄧銅所部匯合,最後且戰且退,向後寨防線撤去。

    焦彝這時候才感到腹間灼痛,摸了摸見並沒有血,也明白應是被那一刀震得內傷了。

    看著那群巴蠻與蜀軍且戰且退,抵抗頑強之至,終是沒有下令深追,而是命將士向四圍徐徐散去,尋找別的薄弱處開啟局面。

    這場突進折損了不少精銳,卻只殺了對方一個蠻酋,而敵方士氣非但不墮反而大漲。

    這著實教他不爽。今日必盡誅巴蠻不可。這不是鄙夷,而是對這群蠻子生出的丁點尊重,死掉的蠻子才是好蠻子。

    劉禪在八嶺山將臺上看得分明。

    非只是他,那小股魏軍精銳離開魏軍大陣突入營寨的時候,鄧芝便已經注意到了。

    其後他們分兵迂迴,其後巴人中伏,其後鄧銅率部救援,最後巴人破圍而出,魏軍待援…種種情狀全都落入了將臺上一眾君臣文武眼中。

    當此之時,山下才終於傳來了訊息,說是魏軍先鋒大將焦彝親自帶著數百精銳殺入寨內。

    劉禪、鄧芝聽到這個名字,也不覺得驚奇。

    焦彝這個名字多少還是聽過的,其人曾是曹洪部曲,在漢中之戰時,打出了些許兇名。

    彼時,曹休與辛毗二人同時被曹操任命為曹洪參軍,告訴曹休,雖名為參軍,其實就是三軍主將。曹洪得知此令後,便將軍中要務委託給曹休負責。

    張飛、馬超揚聲要斷曹休糧道,曹休判斷是聲東擊西之策,遂命焦彝諸將統軍邀擊吳蘭,焦彝、蔣班諸將在下辨大破吳蘭,把張飛逼退。

    到後面大漢奪了漢中,曹休去了淮南,焦彝便隨曹休在淮南伐吳,立了不少戰功。

    湧入營寨的魏軍越來越多了,山下共四道防線,第二道也將突破,這是較唤y的說法,畢竟很多地方寨牆仍未被攻破。

    漢軍仍在抵抗。

    而已經突入寨中的魏軍,無時無刻不向左右撕扯。

    魏軍行動的速度肉眼可見越來越快,殺氣越來越盛,而寨外仍有大約兩萬人按兵不動。

    就在此時,山下奔來一龍驤郎,來到鄧芝鎮東牙纛之下:“陛下!賨邑侯恭順戰死!”

    龍驤郎的聲音沒有什麼情緒。

    劉禪卻是微微一滯,愕然起來。

    竟然戰死?

    何至戰死?

    恭順是去歲第一個,也是唯一被他賜下“板楯夷長”、“賨邑侯”兩枚印綬的賨人首領。

    其族世代與當地漢人大豪通婚,而其人作為朐忍賨人酋長,漢化程度已相當之高。

    眼下遠沒有到生死存亡之際,怎麼就戰死了?

    劉禪並不清楚山下發生了什麼,但憶起適才有人來報,說魏將焦彝來犯,再結合山下戰況,便也聯想得七七八八了。

    不知是誰在劉禪身旁道:“身為蠻酋卻為大漢國戰而死,此謂蠻夷亦有識大義者也。”

    又有對巴人頗為了解之人道:

    “巴人尚戰死,賨邑侯今日死於國戰,亦得其所,真壯烈也。”

    眾人評說紛紜,皆在嘆惋,劉禪一時懶得去辨到底是誰在開口。

    只是多少聽出了某些人嘆惋之語中,那微妙的幾難察覺的不痛不癢與無關緊要。

    卻是什麼話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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