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騎軍的距離,在一次次微小的頓挫中,竟是沒多久就拉開到了百二步、百五十步。
麋威對曹魏的虎豹騎始終抱著幾分警惕之心,莫說麋威,便連趙雲亦是如此,可眼下看著曹魏虎豹騎分明追不上自己,麋威感到訝異的同時又興奮起來。
雙腿死死抱穩馬身,整個上半身微微與馬背分離,緩緩地將身體轉向後方,拈箭搭弦。
弓開如滿月。
箭去似流星。
動作行雲流水。
一名衝在最前的魏軍應聲而倒,箭矢精準貫入其人面額。
麋威第一箭射出後毫不停歇,右手已從箭囊中抽出第二支箭,弓弦再次振響。
他身週二十餘名親衛羌漢夾雜,皆是軍中百里也難挑一的騎射好手,此刻亦紛紛展現出精湛的騎射技藝。
他們並不像尋常騎兵那樣在馬上扭身艱難瞄準,而是憑藉著腰腹核心的強悍力量,與長期苦練形成的肌肉記憶,或側身,或半轉,甚至有人能在馬鞍上短暫調整坐姿,以更舒適的角度左右開弓。
每一輪箭矢向後放出。
後頭追兵中必起一陣騷動。
魏軍虎豹騎亦是漢胡夾雜。
但曹魏馬放南山太久了,來自洛陽的虎豹騎又不以善騎射擇人,而是蘿蔔坑一般由軍二代三代佔坑,待遇與榮譽相當不錯。
直到關中遭逢大敗,曹魏內部才重新加強了騎軍的訓練,奈何已經尾大不掉,沒天賦就是沒天賦,加之洛陽奢靡享樂之風盛行,習慣了享樂後稍微訓練便苦得不能再苦。
曹泰見得前頭蜀騎竟是在自己眼前炫了把技,再尋思一圈,發現麾下幾乎沒有這般騎射卓絕的精銳,也是錯愕氣急不已。
急也沒有辦法。
不如就是不如。
追不上就是追不上。
而隨著漢魏騎軍你逃我追,雙方距離逐漸拉大,曹泰種種雄心壯志與對蜀騎的小視全都熄了去。
追逐戰產生的傷亡其實並不多。
追了一刻鐘時間,魏騎也就死傷幾十騎,幾乎跟剛開始對撞時產生的傷亡相近。
但是,漢軍損失幾近於無!
這是一場極不公平的對射。
漢騎在前,背對追兵方向,射箭時箭矢向後拋射,借了魏騎向前追擊的馬速,準頭與威力都略有加成。
而魏軍在後向前追,要射中前方目標,必須完全逆著馬速和風向,殺傷難度大增。
曹泰開始後悔分兵了,這種情況下,依靠人數的優勢,包圍合擊才是最好的戰術。
可不分兵,難道就放趙雲步軍兵團從容北上?再則曹休軍令已下,他兵力佔優不能取得優勢是他無能,如何也不能氣急壞了全域性。
魏騎仍舊緊追不捨,曹泰種種念頭閃過,胯下雄健的黑馬躍過一道小水溝時,前蹄竟是猛地一滑。
雖未摔倒,卻依舊驚得戰馬嘶鳴一聲,速度驟減。
曹泰被迫猛拉砝K,焦躁地用靴跟猛磕馬腹,狼狽地調整平衡,眼睜睜看著前方蜀騎漸去漸遠。
“直娘伲 ?
“蜀人戰馬怎地這般穩當?!”
他猛地朝地上啐了一口,終於意識到了哪裡不對。
要說蜀人騎射卓絕者也就自己身前二十餘騎,可事實是,幾乎所有蜀騎的速度全都優於自己的虎豹騎,這就太過古怪了。
“關隴所產戰馬,竟能強於幽並二州所產戰馬不成?”他疑惑,但他的疑惑不是沒有道理。
關隴戰馬強在爆發力,適合短時間的奔襲衝鋒,幽並戰馬相對而言耐力更好、適應性更強,適合長時間逡巡作戰,也更擅長在山地、林間等複雜地形周旋。
一念至此,曹泰心中已經有了幾分計較。
正準備將部隊收回,欲憑戰馬體力耐力上的優勢遛一遛漢騎時,麋威再次回身而顧。
魏軍衝在最前的兩百餘騎與他本部距離拉大到了兩百步上下,且因戰馬狀態不同及地形存在差異,隊伍拉得很長,陣形絕稱不上嚴整。
左右兩翼試圖包抄麋威所部的兩股魏騎,也因類似的原因,與漢軍側翼小隊始終隔著一箭以上的距離。
跟在麋威屁股後面的魏騎速度越來越慢,麋威迅速便明白了曹軍易攻為守的意圖。
當即從馬鞍褡褳上掏出一枚鳴鏑響箭,朝魏軍彎弓射出,尖銳的鳴鏑哨音傾刻間響徹原野。
鳴鏑之所以能鳴,其原理與哨子相似,當箭矢高速飛行時,空氣急速灌入特製箭鏃上的孔洞空腔,產生劇烈的空氣渦流與振動,從而發出高亢嘹亮的哨音。
鳴鏑的聲音,可以傳遞簡單的進攻集合等指令,作用類似於現代的訊號彈。
最著名戰役,就是匈奴冒頓單于訓練部下,以鳴鏑所指為目標,聞鳴鏑響不射鳴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