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洲上弩臺、投石,集中轟擊吳軍後續戰船!”
漢軍陣中鼓聲頓時激越起來。
數十艘漢軍鬥艦齊齊調整帆向,槳櫓翻飛,速度飛快,在中洲南側水道擺開了一道橫陣。
這些鬥艦普遍不如吳軍同類艦隻高大,但船體長度甚於吳軍,側舷弩窗密佈,此刻紛紛推開擋板,露出裡面蓄勢待發的弓弩。
“放!”
一聲聲號令下,漢軍鬥艦側舷弩箭齊發,密集的弩矢飛向正試圖從南水道突破的吳軍船隻。
與此同時,洲上的漢軍也得到了明確的指令,集中火力,將箭矢投石向著吳軍後陣中那些體型更大、速度稍慢的鬥艦傾瀉而去。
呂岱見狀,軍令又下。
搶灘登陸,奪取中洲陣地。
中洲陣地上不過兩三千戰卒,加上種種輔卒民夫也不過五六千眾,只要能奪下中洲,那麼蜀軍的水師戰船就只能逆江而走。
只是登陸並不那麼輕鬆,蜀軍早在中洲四圍起了土壁、挖了壕溝,下去之後難有落腳之處。
軍令既下,吳軍艨艟、鬥艦憑藉速度與靈活,在飛來的矢石間隙中穿行,不斷向洲岸逼近。
船上的弓手也開始向洲上還擊,箭矢往來交錯,不時有人從洲上堡壘、箭塔中箭跌落。
漢軍依仗洲上工事、上游水勢,吳軍憑藉船多人眾,雙方就在這沙洲南側的水道里死死糾纏,一時廝殺得難解難分。
江陵城東。
朱然麾下前軍萬餘戰卒,正與關興、鄭璞、王衝麾下七千餘人在漢軍營寨前列陣而戰。
經過一年多的磨合與訓練,鄭璞王衝二人麾下四千餘戰卒,對鴛鴦陣的理解更加深入,各兵種間戰卒間配合也更加默契。
在兩月以前,朱然、呂岱試圖解江陵之圍時,就讓沒有見過這種戰法的朱然頭疼不已。
教他頭疼的第一個層面,是這種見所未見的陣法,徹底顛覆了傳統陣型的交戰邏輯。
往常兩軍對壘,無論是方陣、圓陣還是鋒陣,核心都是大規模兵團的整體推進與對抗,勝負往往取決於陣線某一點的突破或側翼的包抄。
可這怪異的陣法卻化整為零,以十數人為一隊,自成攻防單元。
當吳軍如潮水般密集壓上時,遭遇的不是一道道嚴密的陣牆,而是數十數百個可靈活移動的小陣。
每個小陣都自帶長短遠近火力,既能獨立纏鬥,又能瞬間與相鄰小隊呼應聯動。
朱然試圖集中火力突破一點,卻發現其陣型如流水般隨他的攻勢迅速調整。
由於極高的機動性,維持戰陣的吳軍追之不及。
假若不維持戰陣散陣去追,又容易被漢軍逐個擊破。
更棘手的是,這陣法中各種兵器配置的協同異常精妙,讓吳軍慣用的戰術難以施展。
每個鴛鴦小隊最前,是手持大型長牌、藤牌的盾手,他們如同移動的小型壁壘,極大地抵消了吳軍弓弩的壓制效果。
盾後那丈餘長的狼筅揮舞起來覆蓋面極大,非但能格擋箭矢,更能擾亂、遲滯吳軍步兵的衝鋒節奏,使得吳軍難以近身。
待吳軍士卒好容易躲過狼筅的糾纏,試圖貼近短兵相接時,又會猝然面對長槍手的突刺,以及大刀手的側翼襲殺。
最後方還有兩名弓弩手提供精準遠端支援。
這種盾抗衝擊、筅擾陣型、槍刺主殺、短兵補刀、遠端點射的多重配合之下,使得吳軍無論是精兵猛士的強攻,還是輕兵快手的迂迴,都像是撞進了一張網裡。
力量被層層化解。
難以形成有效的穿透。
此外,這古怪的陣法對地形的超強適應性,也使得朱然的兵力優勢難以完全展開。
江陵城東陣地並非一馬平川,其間有溝渠、坡坎、漢軍修築的種種營壘工事。
鴛鴦陣因其規模小、轉向快,能充分利用這些微地形進行掩護、分割和側擊。
而吳軍傳統的較大規模陣型,在這些地方移動則顯得笨重,很容易就被漢軍小隊以機動性迅速分割,形成區域性以多打少的優勢。
由於專精,陣中每個士卒都清楚自己在小隊中的位置和作用,隊長能根據戰場情況靈活指揮小隊變陣,如化兩伍縱隊的鴛鴦陣為一字橫隊,品字三角等等。
不要小看這一點,這意味著漢軍的中下層軍官和普通士卒,已經擁有了更高的戰術自主性和執行力。
而朱然麾下的吳軍,更依賴高層將領的全域性指揮和傳統陣型的集體行動。
一旦陷入與無數個小體系的糾纏之中時,吳軍慣常的指揮鏈條就顯得有些遲緩起來,基層應變不足的弱點被成倍放大。
朱然兩個多月來一直在思考應該如何破解此陣,卻是沒有頭緒,便是有了幾個想法,卻也不敢輕易在事關國家存亡的戰場上隨便實施,最穩妥的辦法還是結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