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莊王?”劉禪微微一怔。
那個『三年不鳴,一鳴驚人』的楚王?那個問鼎中原,飲馬黃河,讓諸侯為之側目的春秋霸主?
若真是他的埋骨之處,倒也有幾分意味了。
『一鳴驚人』這個如今在天下好事者口中與劉禪高度掛鉤的成語且不去說了。
當年楚伐陸渾之戎,陳兵周疆,問鼎中原,有取周之意。倒與如今魏延攻拔陸渾,陳兵魏疆,有幾分異曲同工之妙。
『止戈為武』的歷史典故,亦是由楚莊王而來。
打敗晉軍後,有大臣建議,戰勝晉國意義重大,應將晉軍屍首堆積起來,封土為丘,以示紀念,將來給子孫看先人武功。
楚莊王說『武』由『止戈』二字組成,言自己無武功無七德,斷然拒絕了建京觀之事。
觀冢靜立良久,山風掠過,捲起他衣袍下襬,讓他有幾分冷意,也讓他清醒了一些。
他喚來趙廣:“闢疆。”
趙廣應聲上前:“臣在。”
“戰前祭典就不必鋪張了。”
“便在此處簡單祭告天地罷。”
“唯。”趙廣抱拳,旋即轉身去安排。
秘書郎郤正早已寫好了祭文,陳述王師討逆、弔民伐罪之意,祈求天地護佑將士、早定疆土。此時拿過來給天子過目。
劉禪接過,快速覽畢,點點頭。
“可以。”
將祭文遞還郤正,劉禪來到平頭冢邊緣,再次舉目四顧,群山蒼莽如龍匍匐於雲夢之野,向下俯瞰,則山下景象盡收眼底。
鄧芝所部三千核心部曲,正率領七八千巴人在山腳平原上忙碌,穩固營寨。
過去兩個多月,這些巴人一直在臨沮大張旗鼓,虛張聲勢,事實上做得更多的事情,一是學習如何立營紮寨,二就是學習簡單的旗鼓號令與軍陣行伍。
皆由鄧芝親自教導。
起初難免有些混亂,巴人慣於山野奔襲,對土木工事與軍陣行伍頗不耐煩,但在鄧芝嚴厲督導與反覆操練下,漸漸也摸了些門道。
再加上有軍吏在旁負責規劃,下方的營寨,此刻看來雖比不得漢軍本部那般嚴謹,卻也像模像樣,柵牆筆直,營道分明,能應繩墨,各功能區域劃分得十分清楚。
在紮寨方面,確實算得合格了。
至於旗鼓號令,巴人事實上有自己的一套規矩,鄧芝只針對其中不大合理與可能導致混亂的地方進行了一番簡單的調整,由於改變不大,巴人適應得也很快。
唯獨軍陣,巴人確實不行。
巴人勇則勇矣,悍不畏死,但更多是散兵遊勇,英勇者打上頭了就容易衝到前面嫌其他人不夠勇,這樣的散兵遊勇遇上同進同退的軍陣,不會是對手。
他們還是適合山戰混戰,甚至是拔城攻堅,唯獨不適合堂堂之陣,劉禪起初甚至想讓他們學狼筅陣,但對於理解能力不夠的他們來說,學習成本太大還未必有成果,兩個多月能有什麼成果?
倒不如舍其短而用其長,給他們創造山戰與混戰的機會,恰好曹休營寨離八嶺山不遠,於是劉禪才與鄧芝把營地選擇在了八嶺山下。
換言之,劉禪來這裡,就是打防守反擊的。
唯獨如何誘使曹休來戰,成了劉禪與鄧芝需要頭疼的問題,一開始二人都以為,曹休確有可能會趁漢軍營寨未立的時候來打一輪,可是等了兩日曹休都沒來。
這也在預料之中,畢竟還相隔著十幾二十裡的距離,誰主動出擊誰就得先在冷風中消耗不少體力,這就佔據了些許下風。
但漢軍遠來,已有些疲憊,還有些混亂,這又與那十幾二十裡的體力消耗相抵消了。
所以說,出現在你眼前的到底是不是戰機,要不要抓住,真的挺看天賦的,而邭馐翘熨x的一種,贏了就是名將,敗了就是庸將。
劉禪此來雖表現得信心十足,但說到底還是有幾分忐忑的,只是都隱藏起來不示於人罷了。
如今曹休既然不來,那就只能是漢軍去強攻營寨了,鄧芝已經在準備攻城器械。
趙雲那邊時日也早已約定,攻城器械更是早就準備好了,曹休骨頭再硬此戰也得把他啃下來。
劉禪目光從東南的曹營收回,看向山腳營寨西北一二里外的平野,彼處又是另外一番繁忙景象了。
成百近千的民人在寨外聚集,牛馬,騾驢,輜車…絡繹不絕地從西北鄉道匯來。
這些多是來自夷陵、夷道、枝江、當陽等地的百姓。
其中大多是如霍氏、文氏這類地方大豪的佃戶、部曲,聽霍粲說也有不少小姓富農,聞王師將戰,自願將家中餘糧邅黻姟?
江陵一帶戰火綿延已近一年,但戰事主要集中在江陵城周邊及沿江水道,對稍遠的鄉邑侵擾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