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關東局勢稍定,待江陵陸遜糧儘自潰,棄城而走,待蜀寇迫其交戰,方為江陵決勝之機。”
曹休臉色越發陰沉,仍在帳中反覆踱步思索。
桓範、辛毗的話他可以無視,可以駁斥,然而天子在信中反覆叮囑反覆教他提防,他不能不聽。
只是不論如何,內心深處那份驕傲與對建功立業證明自己的渴望,仍教他激烈地抗拒著穩守二字。
“蜀寇若真遣奇兵來,無非兩條路!
“一是以大軍出臨沮,自麥城方向來,直抵此地。
“二是遣小股巴蠻出荊山,自當陽向東滲透,襲擾漢津。
“蜀將鄧芝、高翔把守上庸、臨沮二城。
“此二人攻房陵一年而不能克,守成有餘,進取不足,縱使敢來,兵必不多,加之道路險遠,區區遠來疲憊之師,安能成事?!”
提到上庸、臨沮,曹休毫不掩飾自己的輕蔑不屑之意:
“已經探查清楚了。
“兩月以來,在臨沮一帶大張旗鼓,築壘揚旗,不時派小隊人馬逼近我巡哨範圍窺探行刺的,不過是巴山蠻夷,一群烏合之眾罷了!
“這群巴蠻,既然能被蜀寇以財貨糧草收買,自然也能被我大魏以大義錢帛驅使。
“便真有部分心向蜀俚拇镭洠膊贿^欺軟怕硬,不時襲擾我大魏遊騎斥候,焉敢正面衝擊我堂堂大魏中軍壁壘?”
一開始他就覺得臨沮方面出現的動靜有些古怪。
經過半月探查,才得知來人乃是巴山蠻夷,後面他遣間客用錢貨收買了不少巴人,是以盡知蜀人虛實,又才定下良策。
“劉禪已退回白帝城的訊息,便是通過收買的巴人得知的,這群巴人的頭人在白帝城見了劉禪,得了劉禪不少賞賜。
“而劉禪交代給他們的任務,也不過是大張旗鼓,虛張聲勢而已。
“絕大多數巴人,對屢屢替蜀儋u命之事也頗有怨言,此前蜀俪兄Z他們的賞賜,蜀匐兌現,卻通過胥吏苛扣盤剝。
“此事已激起了不少巴人之憤,這樣一群烏合之眾,哪裡真能起到什麼作用?
“便真敢來,也不過送死而已!
“至於劉禪為何要教這群巴蠻虛張聲勢大張旗鼓,也不須你等智种空f些什麼,我豈不知?”
他輕蔑地看了一眼桓範和辛毗,冷哼一聲才繼續道:
“不過是借巴人迷惑於我,到時他以巴人為先鋒,教我小覷於他。
“之後,再藏鄧芝、高翔所謂精銳在其間。
“欲使我大意輕敵,再殺我一個措手不及。
“哼…這大概便是蜀人所謂奇兵了罷?!”
辛毗、桓範二人,還是第一次聽說這等軍情,也是第一次聽說曹休這等分析,一時間向來不怎麼對付的兩人都面面相覷起來。
所以說……曹休瞞著這等重要軍情不說,便是準備將計就計,要打蜀寇一個措手不及?
“我豈能無備?!”曹休大馬金刀在案前坐下。
“傳令下去!
“多派斥候,嚴查各條通往此地的大小道路!
“斥候以五人為一隊,兩隊之間須時時保持聯絡,規定往返時辰!
“若有小隊逾期不歸,立刻以遭遇敵襲論處!
“鄰近斥候迅速回報於我!
“第二,派人過河,去見朱然、呂岱!
“不必低聲下氣!
“只需告知他們,蜀寇若來攻我,吳軍敢作壁上觀,這江陵我大魏便送給蜀寇了!”
他一通說完,也不顧辛毗、桓範等人如何作態,只看向侍立在帳中的曹爽、秦朗、夏侯獻等宗室:
“傳令各營,自今日起,加強防務,至蜀寇來犯!至奪下江陵!告訴他們,曹文烈必教他們在來年正月結束前,回家過個肥年!”
曹爽、秦朗、夏侯獻等幾名宗室聽得曹休此言全都愣了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竟不知如何表態。
最後還是大侄子曹爽第一個表現出振奮之情:
“大司馬英明!
“王師將士數萬,已在江南苦戰近年,思鄉心切,等的就是與蜀寇吳偻纯煲粦穑?
“待大司馬此令傳至各營,將士聞之,豈有不感大司馬體恤之情,豈有士氣不高漲者?!待蜀寇來犯,定叫他有來無回!”
秦朗、夏侯獻及帳中其餘將校聽到曹爽的話,受了感染,一時也都挺胸昂首。
道什麼願隨大司馬克敵制勝。
道什麼願早定江陵,凱旋還朝。
曹休見帳中氣象為之一新,心中鬱結稍解,揮手下令:
“好!
“各歸本營,整軍備戰!
“多派斥候,廣設烽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