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詩經》來。”劉禪道。
郤正立刻轉身,從屋角書架上取下《毛詩》,旋即閉上門戶,協助天子譯解。
兩刻鐘過去,尚未譯罷,門外忽來一陣腳步聲,龍驤司馬季八尺在門外道:“陛下,鎮東將軍已在院外候見!”
“請鎮東將軍稍候片刻。”劉禪頓了頓,又道,“引至隔壁廂房,燃炭備酒,朕稍後便至。”
“唯。”季八尺腳步聲遠去。
約莫又過了一刻鐘時間,丞相所傳訊息盡數譯出。
劉禪擱筆,目光仍久久停留於手中素帛,神色不可謂不震動,心情不可謂不激盪。
一則震驚於崤函義民反魏起義。
二則震驚於,魏延竟然已經自韓盧道東出。
三則震驚於,丞相竟許可魏延行如此冒險出奇之策?
是丞相也認為,真有可趁之機?
還是說,關中進行的一切,都是在為江陵打掩護?
魏延越出格,做得越大事,江陵方面戰事就越穩妥?
劉禪不由隱隱忐忑又隱隱興奮,而興奮終究還是多於忐忑。
漢軍與吳軍僵持在江陵城下已經大半年了。
假如不是劉禪搞了一輪國債,恐怕大漢東征軍早已斷糧收兵。
到了現在,終於要到決一死戰的時刻了?
寒冬將盡,春水將生,一旦等到春汛到來,江水暴漲,那麼江陵漢軍便不得不撤離江陵,到時候曹魏據有江陵,而陸遜、朱然諸將可以去平定荊南,則萬事皆休。
所以今冬必有一戰。
而丞相傳來的大喜之訊,無異於讓原本七成的廟算增大到八成,劉禪安不振奮?
劉禪收起譯好的密信,旋即來到隔壁,推門而入,鄧芝起身行禮,劉禪也不言語,大步行至鄧芝席前,替鄧芝斟酒一盞。
鄧芝雙手接過酒盞,卻不就飲,神色肅然道:
“陛下,臣特來復命。
“江陵戰場所需一應糧草輜重,皆已清點完備,民夫徵調集結已畢,隨時可調往前線。”
鄧芝辦事向來周密可靠,劉禪點點頭,隨即從懷中取出那方素帛,推到鄧芝面前:“鎮東將軍,且先看看這個。”
鄧芝放下酒盞,雙手接過素帛,展開細讀。
『臣亮頓首。』
『臘月朔,延自商雒馳歸,報崤函有變。』
『新安、宜陽義民,因今歲關東大飢,魏徭役苛暴,聚眾萬餘,據辟惡山反魏,劫糧道,殺長吏,傳檄四方。其勢洶洶,民氣可用。』
『延請命東出,臣許之。』
『已令延率本部並孟琰虎步軍兩千,合七千眾,出商雒,趨盧氏,揚旗聚氣,呼應義民,震懾關東。』
『延所终撸窃诒R氏,而在弘農。』
『商雒、弘農之間有古道可通。延欲明圍盧氏,暗遣奇兵,自山道直插弘農。』
『人和已有,若天時地利俱在,或可一舉奪之,焚其積聚,斷潼關魏軍糧道歸路。』
『陛下見此信時,延已東出。』
『若其勢成,關東震動,偽魏必分兵北顧,江陵戰機將現。』
『西線諸事,臣當竭力周全。』
『陛下在南,宜審度形勢,若魏吳有隙可乘,則速決之。』
『屆時南北呼應,偈孜搽y顧,此破敵定鼎之機也。冬深寒重,萬乞陛下珍攝。臣亮再拜。』
鄧芝神色一息三變,待將丞相密信全部看完,整個人神色已是激動不能自制。
“義民反魏…驃騎東出…”
“陛下!驃騎將軍若當真能成此奇功,奪其弘農,焚其糧儲,則潼關以西魏軍立成無根之木!
“屆時偽魏朝野震動,江陵之敵軍心縱使不潰亦必大喪!此乃…此真乃天賜戰機也!”
崤函義民起事…魏延東出…秩『朕r……每一個訊息單拎出來,都足以攪動天下大勢。
而當它們串聯在一起,其將掀起的風浪必遠超常人想像,至少從來孤傲的鄧芝也已徹底震住了。
劉禪問道:“鎮東將軍以為,驃騎將軍能襲得弘農嗎?”
鄧芝略一沉吟,正色道:
“陛下,臣以為……至少有六成把握。”
“哦?為何是六成?”
“丞相用兵,向來侄ㄡ釀印!编囍シ治龅馈?
“他既同意驃騎將軍行此奇策,必是權衡過利弊得失。
“且看信中所述,崤函義民已聚眾萬餘,佔據辟惡山險要之地,可為驃騎將軍之援應。
“再者,去歲關中大戰後,曹魏精銳折損泰半,喪失甲兵無數,兼弘農守將乃是程喜,其人嫉賢妒能,志大才疏人所共知。
“驃騎將軍用兵,疾如風火,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