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在關中被蜀國生獲,後面通過與蜀國交換俘虜換回來的毌丘儉與夏侯楙、王濬等人,只有夏侯楙因為是宗親,所以降職三等。
毌丘儉這個跟他一起長大的心腹發小,只象徵性地降職一等,今在幽州為遼西都尉,與幽州刺史王雄一起抵抗公孫淵,尋機立功掌軍。
王濬原本不過河東從事,只因為呒Z輸役到新城,結果被圍城中,在關中決戰時被俘。
因其岳父涼州刺史徐邈如今孤懸外域抗蜀,其人非但沒有貶職,反而升任典農,被派往許都典農練兵。許下屯田,在大魏從來都是有象徵意義的好差使。
事實上,彼時之所以同意與蜀國交換俘虜,便是因為王濬,至少明面上是因為王濬。
唯有如此,他曹叡才能以嘉勉徐邈之意為遮掩,拉下臉去與蜀國談交換俘虜之事。
沒辦法,不論如何他都需要提拔毌丘儉這樣的心腹去掌握軍權,即使朝野有所議論也在所不惜。
而朝野並沒有什麼議論,畢竟司馬懿都能繼續留任驃騎,鎮守大魏潼關險隘,毌丘儉、夏侯楙、王濬之流與司馬懿相比,過錯無非是他們不幸被俘而司馬懿沒有被俘。
這便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勝敗乃兵家常事的道理了,只要不是叛國投敵,只要不是違軍令誤國事,一場經過上下決議發起的戰爭即使敗,也無非是降職削爵。
否則輸了就要重責的話,以後誰還敢為你打仗賣命?
話說回來,他之所以派心腹鎮守弘農,一是程喜確實文武兼備,二是他確實需要一個人監視司馬懿。
田豫去年大勝後沒有升遷,就是因為多行不法,確有實據。
司馬懿關中若勝,未必不會像田豫一般被查出行了違背國法之事,而至於如何處置司馬懿,是賞是罰,便是展露帝王天威之時了。
一旦司馬懿在關中打贏,程喜便可率弘農之師前去擴大戰果,分一分司馬懿的軍功,同時核實司馬懿有沒有行違背國法之舉。
而現在…程喜竟可能遇上魏延?
曹叡不是傻子,程喜雖然說文武兼備,那也只是相對於一群皓首窮經的大儒們而言的,真對上魏延,一個不慎便可能吃個大虧。
他的視線在輿圖上的盧氏、宜陽、陸渾、洛陽間來回挪移,越看心便越沉。
當年關羽北寇,宜陽、陸渾、梁、郟諸縣豪強響應,幾成燎原之勢,國家有遷都之議,若非關羽敗亡…
如今魏延又至,關東去歲大旱,今歲大飢,連年大徵,民心不穩幾與當年漢中、襄樊戰事大徵無異了,一個搞不好,舊事便要重發。
一念及此,曹叡心煩意亂,看向王凌次子王鋆:“金虎,王鎮西可有何對策?”
王鋆聽得天子念自己的字,當即生出幾分豪情,道:
“陛下明鑑!
“臣父遣臣至此請命!
“臣鋆願率淅川瞎巴三千,北上剿匪!瞎巴世居山野,剽悍勁勇,慣於山地奔襲,彼輩熟知武關至盧氏間條條穀道山陘,可出其不意,襲擾蜀寇後路糧道!
“臣父則率一軍萬人直驅商雒,王平、句扶二將見大魏王師來,必不敢妄動。
“一旦蜀寇糧道不繼,歸路不安,則盧氏之圍自解!
“屆時,臣等再伺機與王討寇前後夾擊,必可破魏延於崤函之間!一旦魏延敗亡,則崤函民叛不過無根之木,須臾可定!”
曹叡思慮再三,覺得如此策竟有幾分可行性,心下稍稍一安的同時忽然懵了一下,問道:“瞎巴?”
王金虎愣了一愣,旋即便明白天子所指,忙道:
“稟陛下,淅川巴人並非真瞎,蓋因其俗重然諾,輕生死,剽悍勁勇無所畏懼,一旦陷陣衝殺,便如瞎子一般,不知回頭了!
“臣父在武關鎮守經年,與淅川豪帥多有交往,可驅之為用!彼亦有報效大魏之心!”
曹叡並未立刻答覆,而是轉向一旁的蔣濟:“中護軍以為如何?巴人果能堪用否?”
蔣濟不假思索緩緩點頭,道:
“陛下。
“臣以為王鎮西之策可也。
“昔年太祖武皇帝平漢中,蜀中巴人七姓夷王樸胡、杜濩、袁約等率部歸附,眾五六萬,後從太祖徵蜀屢立戰功。
“其類勁勇,確非虛言。
“至於淅川巴人,與蜀中巴人古時同屬一支,共居一地。
“彼輩世居山險,性不畏死,所劣者不習戰陣,兵甲不精,用以山地襲擾,則正當其宜。”
曹叡聽罷,微微頷首:
“原來如此。”
自太祖去後,國家無事,這些巴人便也漸漸被大魏朝廷遺忘,至少他登基以後確實沒有接觸過,但這也無可厚非。
這些與蠻夷有關的瑣事,交由大鴻臚與王凌這樣的鎮邊之將處置便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