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天子特意強調商雒與弘農間的小道,並如此鄭重告誡,倒讓他心中提起一絲警惕。
不過轉念一想,那些小道崎嶇難行,大隊人馬根本無法通過,小股滲透又能成什麼氣候?
王基、王肅二人在盧氏守得穩如泰山,蜀寇豈敢分兵冒險?
多半是天子聽了陳群或鍾繇等人的危言聳聽。
『朕此前交代卿之事,關乎社稷安危,卿身處要衝,萬勿慎之,時刻留意,不可有絲毫懈怠。』
信的最後一行,字跡用力了些。
這指的,自然是他離京赴任前,天子那番囑咐。
『西事專委仲達,然卿在弘農,乃朕之腹心,社稷干城,潼關之後,不可不察』。
此事唯有他知,天子知,其意雖不明言,卻毫無疑問是讓他提防司馬懿擁兵養寇以自重的意思,說不得還有提防司馬懿敗軍投敵,其後反捲弘農之意。
這是天子對他的絕對信任,也是他程喜最大的依仗和底牌。有天子這層心腹關係在,鍾繇、陳群乃至司馬懿,又能奈他何?
“程徵西,陛下旨意已明,不知何時可以拔營?”
程喜將密信仔細收好,放入自己懷中,這才抬頭看向曹纂,面上露出為難之色嘆了一氣:
“曹常侍,陛下之意,老夫自然明白。只是…軍情瞬息萬變,你看這辟惡山。”
他伸手指向群山:
“我軍圍困山間之類已近一月,倏芾厣街校Z草日蹙,士氣已然低落至谷底。
“近日已有不少山俨豢帮|寒,下山投諝w順。
“據降人所言,山中近兩萬人,分得的糧食越來越少,恐怕支撐不了多少時日了。
“此時撤軍,豈不是功虧一簣?讓這些叛逆緩過氣來,甚至與可能東來的蜀寇勾結,禍患更大!
“散騎常侍,你可否一回洛陽,代老夫向太傅、司空陳情?
“請洛陽朝廷,速速發兵萬人至此山下,共剿叛匪!
“我軍在此再留十日,只守不攻,待朝廷剿匪大軍一至,我便統大眾回陝縣、弘農,如何?”
曹纂聽得皺眉,看向辟惡山,竟又覺得程喜分析得有幾分道理,一時間有了幾分猶豫。
此刻撤軍,若真讓山中叛匪與蜀寇連成一氣,確是大患。
然而就在此時,曹纂眼角餘光瞥到了什麼,順著山勢向東南方向俯瞰而下。
只見一路下坡的山道下,七八里外的地方,突兀地躥起了好幾股濃黑的煙柱。
“那處怎麼了?”曹纂皺眉,驚異以手相指。
程喜順著他的手指望去,先是一愣,隨即冷哼一聲,語氣頗為不屑:
“散騎常侍久在宮禁,未嘗親歷戰陣,難免對這些許動靜驚奇了些。
“無須驚憂,不過是山上那些不知死活的倏埽智残」扇笋R趁暮色下山偷襲罷了。
“老夫來此不過五日,此類把戲已見了不下兩次,不過燒幾頂帳篷,殺傷幾個巡哨便縮回山裡去了,翻不起什麼風浪。”
第368章 魏人震悚,退卻不能
辟惡山陘。
魏延手端大槊,一馬當先,煞神惡鬼般闖入魏軍營寨,闖入此間魏卒驚愕不能的視線。
身後清一色絳赤罩袍的漢軍騎卒百有餘人,四散如道道赤色流火,在魏軍營地巷道中大殺四方,魏軍營地已是黑煙火光沖天而起。
看到馳馬狂飆肆意衝殺之人身上的絳赤之色及馬背上的赤色認旗,所有對漢軍有所瞭解之人都明白此必漢軍無疑,然而沒人知曉,漢騎為何竟會出現在此。
驚懼帶來的寒意冷過臘月冰霜,目睹漢軍殺至及身處亂軍中的魏軍將卒無不喪膽失魄,倉皇無措。
“魏?!”
“是魏延?!”
“蜀國驃騎魏延!”不知哪個魏人在極度驚恐中識出了漢旗,喊出了這個如雷貫耳的名字。
去年司馬懿關中大敗,便是魏延與趙雲率眾追殺,不少人都曉得這員衝鋒陷陣、所向無前的蜀國大將在戰場上有多兇殘,至少對於他們這些小卒而言足夠兇殘。
而『魏延』二字一齣,本就倉皇無措的魏軍守卒瞬間便被抽乾了僅存的膽氣。
『延來延來』的驚呼迅速蔓延。
所到之處,魏軍鬥志土崩瓦解。
與此同時,緊隨魏延殺入的百餘漢騎已如虎入羊群徹底散開,並不與尚有兩分組織的小股魏軍糾纏,專挑混亂薄弱處橫衝直撞。
隨意從魏軍取暖的篝火中取出幾根木柴,往魏軍營帳一丟,濃煙大火便四處升起。
前營魏軍不知敵自何來,來敵多少,一時間愈發大亂,勢如沸鼎。
好在魏軍也不全是廢物,在前營紛亂達於頂點之前,一隊五六十人上下的魏軍甲士從側旁殺將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