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延沒理會他的叫罵,只上下打量著他,片刻後冷哼一聲:
“看來,給程喜那蠢物送信的不止一人。”
那盧氏魏使面上幾可不察地怔了一下,旋即立刻用更激烈的怒罵掩飾過去:“哼!當然不止我一人!爾輩昨晚停了一夜,說不得現在訊息已經送到了!”
魏延不再看他,擺了擺手,似乎方才只是自言自語。
幾名親兵上前將這魏人抓走,那魏人破口大罵的聲音越來越遠,最後戛然而止。
不片刻,一名親兵獨自返回魏延所在篝火旁,身上沾了些血:
“將軍,可要多派幾隊弟兄,沿另外幾條小道追下去?或許真有另幾路信使。”
魏延伸手烤著火,微微眯著眼,幾個呼吸後似是下定了決心,搖頭:“不必。”
步軍校尉狐晉在旁忍不住道:
“將軍,若真有另外幾路信使走脫,程喜那廝便知我軍動向,恐怕會有所防備……”
魏延嘿然一笑:
“我正怕他不知。
“傳令下去,棄了輜重!
“只帶甲兵跟一日干糧!”
眾人一愣,旋即有些明白過來,緊接著紛紛四散傳令。
然軍令尚未完全傳開,前方山道拐彎處,一騎斥候如飛般馳回,奔至魏延近前急報:
“將軍!前方五里,山道旁有一人自稱是『奮義校尉部』義民,奉韓昂之命,求見將軍!”
魏延眉頭一挑:
“哦?帶他過來!”
不多時,斥候引著一人走來。
此人細瘦矮小,裹著一件不甚合體的雜色皮遥凶邥r腳步輕脫,看來是個腳力快的。
他來到魏延身前數步站定,草草朝魏延抱了個拳:“小人竇必,見過驃騎將軍!”
魏延大馬金刀而坐,只見眼前之人尖嘴猴腮,自有一股機警、油滑在身,像潑猴瘦鼠,片刻後道:
“上次韓昂那小子來商雒尋我時,我見過你,跟在韓昂身後,像個影子。”
“將軍好記性!”竇必頓時咧了咧嘴,似乎因被記得而有些高興,隨即又迅速收斂了笑意,顯出辦事的認真模樣。
魏延不喜廢話,直接問道:“韓昂那小子讓你冒險前來見我,是有何事?”
竇必聞言,立刻從懷裡掏出一個用麻繩纏得緊緊的羊皮卷軸,緊接著雙手呈上:
“驃騎將軍明鑑!
“擒虎兄猜,驃騎將軍用兵貴奇貴快,或許不日便會親至辟惡山接應我等。
“這是他親手繪製的辟惡山周邊地形草圖,以及程喜所部各營屯紮的詳細方位、兵力估算!”
魏延微微揚了揚眉,接過卷軸。
展開後,只見辟惡山周圍山川走向、道路河流、隘口村落一一被韓昂標出,甚至用不同的符號標記了程喜軍主力、輔兵、糧草囤積點,以及巡邏路線。
魏延迅速判斷了下自己的位置。
自大軍此刻位置往宜陽方向,乃是『西南-東北』走向,距宜陽大約六十餘里。
而辟惡山群峰所在,就在大約四十里處,從主道分岔,向後頭西北方向延伸。
如果比例尺對的話,這是一條三十餘里長的岔路。
程喜麾下萬餘兵民便沿著這條岔路,依著山勢稀稀拉拉連營數里,將辟惡山幾個主要山口全都堵住。
魏延目光在那連營數里的標記上停留片刻,鼻腔發出一嗤,輕蔑之意毫不掩飾:
“韓昂那小子,看來也沒多大本事。
“這程喜所部如此廢物,人馬本就不多,竟還分兵連營數里,首尾不能相顧,兵力散如撒豆。
“只須遣一支三五百人的精銳,趁夜從山間任何一條小徑摸到他營後,縱火吶喊,驚亂其營。
“再遣一軍從正面山上趁勢殺下,兩面夾擊,魏逆必潰不成軍,何須困守山上?”
竇必被他說得一愣,眨了眨那雙小眼睛,旋即臉上堆笑,既有幾分對魏延用兵的佩服,也有一絲為韓昂辯解的味道:
“驃騎將軍所言極是!真乃神機妙算!不瞞將軍,擒虎兄私下裡也是這般說的。
“他說程喜布營,犯了兵家忌諱裡的好幾條,破之不難,但是…”
說到『但是』,他神色語氣竟都變得謹慎篤掌饋恚瑳]有了倜际竽恐小?
“擒虎兄說,我們奮義校尉部,終究是新安、宜陽諸縣倉促舉義的百姓居多。
“老弱婦孺夾雜其中,能戰敢戰之人,滿打滿算也就四五千人,至於能聽軍令,令行禁止者,恐怕不足一千之數。
“即便依計下山擊潰程喜一部,能做到的也只是擊潰,難以殲滅,更無法擴大戰果,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