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中持仁,則天下安。”
王基輕輕點頭:“然也。”
待王基離去,譙樓中,王肅獨坐案前,鋪開紙筆,開始起草《請減免盧氏等縣賦稅徭役疏》。
『臣聞天道福善禍淫,政失則災生,德缺則民叛……』
第366章 董卓故伎,生死須臾
時值冬日凌晨,河谷林莽之間,霧濃不見五指。
馬岱趁著大霧率部潛出,沿著洛水一直往西走,走了十一二里,前方至一山峽。
下令在山口坦途就地坐下,隨他潛出的兩千戰卒凍得渾身戰慄,即刻生火造飯,煮些薑湯取暖。
過不多時,昨日押著牛馬輜重返回商雒的民夫與護糧隊,從山谷裡緩緩而出。
一名青年小將快步越眾而出,直向馬岱將旗所在位置走來。
此人二十三四歲年紀,身長七尺五寸上下,臉盤狹長,鼻梁高聳,眼窩比尋常人更加深邃,帶著明顯的羌人特徵。
“叔父!”馬承走到近前,抱拳行禮。
馬岱點了點頭,目光掃過馬承身後那支逐漸停下、正在峽口附近整頓的隊伍,問道:
“可遇魏寇斥候?
“役民安睡足食否?
“旗鼓可都準備好了?
“輜重車裡可都裝了泥石?”
馬岱問話簡潔。
馬承挺直腰板,利落而答:
“沿途未發現魏寇斥候!
“役夫飽食足眠,旗鼓俱已檢點完畢。輜重車按叔父吩咐,下頭填了泥土碎石,上頭覆了糧草!”
馬岱滿意地點了點頭。
又休整了一個多時辰,馬岱抬眼看了看天色,只見霧氣明顯變薄,左右兩山輪廓已依稀可辨。
“時辰將至,走吧!”馬岱自篝火熱湯旁站起身來,對左右心腹及侄兒馬承下令。
命令迅速傳下。
休整已畢的馬岱本部兩千餘人迅速起身,熄滅篝火,整理裝備,與馬承帶來的兩千餘名呒Z役夫及五六百護糧兵匯合。
過不多時,這支近五千人馬的隊伍朝盧氏浩浩蕩蕩進發。
將近午時。
持續了一上午的鉛灰色雲層依舊沉沉壓著,不見日頭,但濃得化不開的冬霧卻終於到了強弩之末。
它不再是那堵密實的灰牆,而變成了流動的紗幔,被河谷裡的風一層層扯開、抽走。
洛水南岸的山巒輪廓最先從紗幔下掙脫出來,接著是蜿蜒的洛水,最後連對岸漢軍大營也在消散的霧氣中顯露出清晰的線條,挖壕築壘的人群如蟻可見。
就在這時,洛水上游方向,霧氣最後盤踞消散的河道拐彎處,一些移動的影子,撞入了盧氏城頭魏軍視線當中。
“又有蜀賮砹耍 庇腥梭@呼。
附近戍卒紛紛引頸西望,驚疑不安者眾。
昨日剛來了萬餘敵軍,營盤還未扎穩,怎地又有人來?
譙樓之內,和衣倚在簡榻上打盹的王基,幾乎在那聲驚呼響起的瞬間便睜開了眼。
一把抓起置於手邊的佩劍,騰然起身,大步流星走出譙樓,來到面向西方的垛口極目遠眺。
霧氣已散了十之八九,只見西面數里外的河岸道路上,一支隊伍正迤邐行來,浩浩蕩蕩。
前後俱是步卒,中間是綿延的輜重車隊,牛馬牽引的大車一輛接著一輛,拉車的牲畜、推車的役夫,舉手投足都不輕快。
洛水南北兩岸還有一百來騎游弋警戒。
王基就這樣一動不動地站著,看了足足大半個時辰。
“蜀寇又增人馬至此?”王肅不知何時站到了王基身側,“這批人馬大概又有多少?”
王基目光依舊沒有離開洛水南岸的隊伍,片刻後緩緩而答:“步卒約三四千,車馬民夫另計,總數……大約六七千人。”
“六七千…”王肅怔了一怔。
“蜀人哪裡來這麼多人?
“商雒那邊,有王鎮西威脅。
“潼關那邊,諸葛亮不是正與司馬驃騎對峙?難不成潼關方向的諸葛亮才是疑兵?蜀侔颜嬲闹髁ε傻轿覀儽R氏這裡來了?”
這個念頭讓王肅心頭猛然一沉。若當真如此,盧氏乃至洛陽周邊郡縣承受的壓力將遠超此前預計。
畢竟國家最後幾支能打的隊伍都在前線了,洛陽中軍雖仍有三萬左右的人馬,但朝廷無大將可用,中領軍楊暨並沒有什麼統兵作戰之能,不過忠心守城而已。
而這兩三萬洛陽中軍,一部分要留守洛陽,另外又要派出部分往洛陽八關鎮守,防止京畿叛民進犯,能夠機動的部隊幾乎沒有。
來自河北鄴城的幾萬人馬,即使到了河南,恐怕也須分去戍守洛陽八關,又或加強京畿戍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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