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將依陛下之法,在北面坡上選了塊地,那坡白日光照足,背後有營壘擋北風,確是乾燥清爽。”
“善。”丞相再次點頭,示意他繼續。
天子去年六月巡行馮翊,楊素去年秋冬做了一年的小規模試驗,如今已是第二冬,窖藏青貯應比去年更有經驗,規模也要更大些了。
此事天子似乎在交代了楊素後便未再放在心上,他也是月前在與天子書信時才曉得有這麼件事。
“末將挖了豎窖,深約兩丈,寬一丈,長三丈有餘,這是陛下交代的尺寸,說深些才好隔絕氣息。”
丞相目光微凝,追問:“為何要深?溄巡豢牲N?”
楊素回憶片刻,努力複述道:
“陛下說…窖湹脑挘资芡饨缋渑绊懀战褍葴囟茸兓螅萘弦變鲆赘!?
丞相面上了然,捋須而言:“陛下思慮周詳。”
楊素繼續道:
“挖好了窖,窖壁和底都得用大杵細細捶打夯實,又以柴火烤乾,不能有溼潤處。
“然後就是等草料。
“待到八月中下旬,野草還青嫩著,但又已過了最盛的時節,陛下說這時節剛好。”
丞相細細一思,忽問:“為何是八月末?早一月草更嫩,晚一月草籽飽滿,豈不更好?”
楊素對此倒有體會,立刻答道:
“末將初時也有此疑問。
“去歲試過兩窖早割的,結果草太嫩,水分過足,晾曬不易,入窖後滲出汁水多,反易腐敗。
“又試過兩窖晚割的,兩窖草已結籽,莖稈老硬,窖藏後幾與乾草無異,馬不喜食。確如陛下所言,八月之草,乾溼適宜,正是最佳的青貯材料。”
“末將八月前往華陰、臨晉與宗平東、郭馮翊就地徵發屯民、役民在洛水兩岸跟沙苑割了大半月。
“盡是鮮嫩的苜蓿、野禾、豆葉還有些叫不上名的野稗,洛畔與沙苑草場豐美,都是上好的飼草,平素我們的戰馬都在那裡放牧。”
“割回來的草不能立時入窖。”楊素神色認真,“得先攤開來晾上一兩日。
“陛下特意囑咐,要晾到『手握能成團,鬆手即散開,指縫不見水』的程度。
“末將試了又試,起初把握不準,晾得太溼,後來才慢慢摸到門道。”
丞相聽到此處,不由讚許一笑,溫聲而言:“此事須不小耐性,公樸著實用心了。”
可不是嘛,讓這麼一個八尺高的粗莽羌漢做這等瑣碎事,竟也做得有模有樣,實在教丞相有些意外,心道陛下當真有識人之能,不然光從面上粗看,哪裡看得出此人心細?
楊素得了誇獎,接著說道:
“草晾好了,便是一層一層往窖裡鋪。每鋪一尺來厚,就得讓人跳下去踩實,用木杵搗緊。
“陛下說,這是最要緊的一步,壓得越實,草越不容易壞。末將不敢馬虎,專挑了最壯實的羌漢勇士,在窖裡反覆踩踏捶搗,務必不使草料留一絲空隙。
“裝填時,草料要高出窖口一二尺,因為窖藏後它會往下沉。全都填滿了,便在頂上先鋪一層乾草,約莫一尺厚,作隔絕氣息之用。
“最後,再蓋上溼黏土,拍打抹平,做成中間高、四周低的形狀,防雨水滲入。
“黏土外面,又蓋了一層茅草防曬,這都是陛下交代的細緻處。”
丞相一直靜靜聽著,聽到此時忽然道:“看來此青貯之法能成,便是要隔絕氣息了。”
楊素連連點頭:
“是了,陛下反覆強調,此法必須封嚴,不可漏氣。
“末將後來自己琢磨,或許……就像醃製醬菜,封嚴了才不腐壞?去年試下來,十窖裡頭成了八窖,那兩窖沒成的,開窖時一股腐臭味,草都爛了。
“末將查過,正是封口時黏土有裂縫,或是茅草鋪得薄了,進了氣所致。”
丞相捋須頷首:“成了的八窖,開窖時是何種光景?”
楊素回憶一番,道:
“去年開窖時已是十一月末,揭開黏土茅草,先聞到一股酸香,並不刺鼻,倒有些像…像那醪糟氣味。
“草色則變成了黃綠色,摸著溼潤,但並不黏爛。
“戰馬起初不肯吃,末將便混了些乾草和豆粕,它們嘗過幾口,竟都搶食起來!”
他越說越興奮起來:
“最難得的是,這青貯草料能省下許多精飼。
“往年冬天,戰馬光吃乾草,體力不濟,須得多喂豆粟。
“去冬末將試了,以青貯草混合乾草餵養,馬匹膘情保持得好,省下的豆料約有四成!
“宗平東與末將今年一共貯藏了一百餘窖,供我軍戰馬馱畜五六千頭過冬之用。
“若能全軍推廣,冬日牛馬驢駝之畜所省草秣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