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节
簸,被風雪凍得七葷八素,已是極為不耐,乾脆點起一枚火把湊近臉旁,於是城上之人終於看清他鬚髮戟張的面貌。

    高軌看得分明,頓時倒吸寒氣,再不敢有絲毫怠慢。

    戰時條例森嚴,即便此刻辨清了來者乃是大漢驃騎,他也不敢有絲毫懈怠:“快!放吊籃!我下去!”

    高軌急聲吩咐左右。

    不多時,一個粗藤編就的大吊籃自城頭放下,不等籃筐完全落地,高軌便躍身而下,踏著髒雪積冰幾步奔至魏延馬前,抱拳躬身行禮,聲色仍帶著驚意:

    “末將高軌,見過驃騎將軍!

    “將軍怎的……突然回京?可是前線有變?!”

    魏延曉得京城規矩,不是所有人都認得他魏延,自腰間掏出自己的印綬向馬下遞去。

    高軌接過印綬,這才百分百確認了魏延身份。

    心中卻越發忐忑,魏延破風冒雪馳歸京師,事非小可,莫非商雒戰事出了大紕漏?!

    魏延卻無心解釋,甚至沒下馬,只居高臨下,吐出硬邦邦幾字:“莫要多問!速速開門!”

    高軌被噎了一下,抬眼望見魏延眸中那不容置疑的厲色,心知必有極緊要之事,絕非自己一個牙門將所能探問。

    他果斷轉身,對城頭揮動火把,打出訊號:“開城門!落吊橋!是驃騎將軍!”

    城門開出一條不寬不窄的縫。

    魏延再不多言,甚至沒再看高軌一眼,一抖砝K。

    戰馬邁開鐵蹄,轉眼便載著魏延沒入了長安夜色中。

    “荊州戰局結果沒有出來之前,司馬懿不會輕易強攻臨晉,是以我們只須在潼關左近僵持、試探便可。

    “等哪日司馬懿強攻臨晉,便說明陛下已奪了江陵,而假若司馬懿從容退兵而走,便說明江陵之戰,我大漢已敗於魏吳二軍。”

    相府內,端坐主位的丞相聲色靜篤,手攏袖中,目光掃過一張張凝重思索的臉。

    “既已決定出兵潼關,行圍魏救趙的惑敵之策,為荊州之戰掩護,兼以勘察地形、試探虛實,便須擬定詳盡方略,不可有絲毫疏漏。”

    行府長史楊儀立時介面,下巴微抬,習慣性流露出幾分局面盡在掌握的傲然姿態:

    “丞相所言極是。

    “出兵規模,糧草調撥,行軍路線,接應次序,與臨晉聯絡之法,防備安定胡騎南下之策…樁樁件件,皆需議定……”

    楊儀洋洋灑灑數千言。

    丞相在軍,楊儀協助丞相規劃軍隊部署,籌措排程糧草諸般事務,處置事務無須反覆斟酌思慮,須臾之間便能處置妥當。

    這也是明知他性格有缺陷,軍中各項排程事宜,丞相仍交由楊儀協從操辦之故了。

    半個時辰過去,楊儀便協從丞相將出兵潼關之事大體議定,至於細節便交由府屬官吏再議。

    張裔捋著斑白長鬚,沉吟道:

    “主將人選…須得一穩重知兵、能臨機決斷之人。”

    言罷,他目光瞥向在場的平西將軍張翼,又看向徵西將軍陳式,徵南將軍孟琰。

    困守涼州的魏雍州刺史郭淮,涼州刺史徐邈已經消停了一年半,涼州防務暫由涼州刺史、都督隴右諸軍事吳懿負責,平西、徵西二將全部在長安聽事。

    趙雲、陳到…兩位能當三軍統帥的老將俱在江陵。

    鄧芝、吳班、宗預…這些人資歷雖夠了,但在能力上,俱只能為一軍之將,統兵萬人已極。

    大漢…還是乏人啊,張裔心下暗暗憂嘆。

    他身體近年每況愈下,心知自己已時日無多了,實在怕自己去後,與自己年紀相仿的趙雲、陳到這兩位國家柱石也跟著去見了先帝。

    “君嗣毋多憂,亮…且勉力為之。”丞相顯然看出了張裔眸中的傷嘆之意,遂肅容正色而言。

    張裔北至長安不久,去年未嘗參與北伐,固然曉得丞相治兵嚴謹,但對於丞相用兵之能只是耳聞,並沒有親眼見識,當下抿嘴點點頭:“委實辛苦丞相了。”

    主將人選既已定為丞相,長安核心文武十餘人圍著關中輿圖,你一言我一語,將種種可能、種種細節反覆推敲辯難。

    丞相多數時候靜靜聽著,偶爾出言點撥一二,指出此間眾文武思慮未周之處。

    就在眾人商議漸入尾聲,諸多細節即將敲定之際。

    哐噹一聲,屋室正門忽被被人從外推開,凜冽寒氣直灌進來,瞬間削去了室內幾分暖意。

    眾人皺眉驚望。

    卻見一人矗立門口,身形高大。

    魏延面色被凍得有些發青,卻也不管不顧,目光迅速便定格在比自己都高小半頭的丞相身上。

    “魏文長?!”與魏延素來不睦的楊儀第一個失聲驚呼,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緊接著驚怒升騰而起。

    當此之時,你魏延怎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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