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你是漢你就是吧,我並不關心,你做的事對我有利我就受領,你做的事對我不利我就罵你咒你,與我無關的話我就繼續耕獵漁牧,反正誰當皇帝我都這麼過。
辟惡山中的義軍裡,像陳霸這樣的人事實上更多,你漢與我何恩?
說不得非但無恩,反而有仇!
要不是你蜀漢與孫吳反抗,天下早就一統了,我們這些平民百姓早就不用打仗服役了。
陳霸並不想反,之所以會反,只因他去年已去關中服過一次徭役,幸叩貨]遇到漢魏交戰活了下來,不曾想今年又被魏廷強徵去關中服役,哪有年年我服役的道理?!
鄉里富戶之子五年沒有服過役,為什麼他不用服役?!
去年漢魏交戰,奪下關中,他鄉里有二十餘人被徵了徭役,最後竟然一個都沒有回來!
想來多半是死了,就算沒死,也跟死了差不多,不可能再跟家裡人有團聚之日了。
他是良家子,他有一家子妻兒老母要養,但就是這樣,當徵徭役的胥吏來到他家時,他仍舊沒有抗拒地打包行李跟著走了。
爹孃妻女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與他道別,他也知道,這一去多半就是生離死別,卻還是木木然地跟著胥吏走了。
直到有個讀過幾年書的漢子跟他說,此一去必死無疑,妻改嫁,家裡沒了壯丁,爹孃兒女多半要被曹魏抓去當屯田奴,任人凌辱,你能忍受你的妻女老母任人凌辱?
他細想之下終於怒了一怒,卻不能只是怒了一怒,這才終於豁出命去領著幾個兄弟反了。
反正左右都是死,造反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呢?
結果竟讓他成功了,甚至還因為有一把子力氣,善殺人,被幾個兄弟的推舉著成了話事人。
“天下苦魏久矣,遂有你我舉義反魏,而天下厭魏豪傑,其才能甚於你我者何其多?!
“我當真未曾想到,爾等竟能糊塗狂妄到此等地步,竟以為能憑自己區區之能,憑這一萬烏合之眾,憑這兩三千甲兵,便能顛覆曹魏這個龐然巨物嗎?!”
韓昂昂然而立,滿面通紅,卻不知是氣憤還是因席間豪飲一石,但看他神色依舊清明,言語仍有條理,不似借酒發狂。
陳霸等人從未見韓昂如此憤怒,一時全都愣住,被罵醒者不少,罵得憤怒者也不少。
魏豹心中不悅,悻悻然起身:
“擒虎兄也說了,天下厭魏豪傑才能甚於你我者何其多?
“我等現在是隻有萬餘人,可等到洛陽中軍剿我等不力之時,定會有越來越多的義士加入我們義軍。屆時地盤、人才、兵力甲仗都會有的,何必投效於蜀漢?
“再說了,便是投效蜀漢,何不待你我擁兵十萬,橫行中原之時再等蜀漢遣使招徠?
“到時候,你我兄弟也能把自己賣個好價錢,封侯拜將不是?現在舉眾投效,你我憑麾下烏合之眾,至多不過封個司馬,區區司馬,奈何舍了身家性命去造反?”
魏豹此言一齣,頓時又有不少人頻頻點起頭來,現在投效季漢,就連韓昂、魏豹或許都只能封個司馬,其他人怕不是連口湯都沒得喝?那還造什麼反?
倒不如佔山為王。
這幾日可是過夠了快活日子。
季漢規矩嚴得很,都聽說了。倘若歸了季漢麾下,必不可能再像如今這般快活了。
韓昂卻是當場失笑,捧腹大笑。
“你就如此篤定,我等一定能擁兵十萬,橫行中原?
“而不是被曹魏起三千之眾,一舉蕩平,屍骨無存,九族無遺?!”
陳霸聽到此處終於一驚,被魏豹那番橫行中原的言語激起的一點點貪念霎時間蕩然無存。
不過就打了兩個縣城,劫了幾萬糧草,得了幾千皮甲短刀,怎麼突然就覺得自己是個能成事的了?
非止如此,其中一個縣城,還有那次劫糧,都是韓昂單獨做的,跟他們這打宜陽的人毛關係都沒有,怎麼突然就如此狂妄了?
他當下冷汗一起。
打獵的時候往往三五成群,跟著自己到山裡打獵的鄉鄰兄弟,總以為他們能打到獵全憑自己的射術,每每吹噓,殊不知實際上是自己憑著一手尋蹤的本事,帶他們找到了獵物,他們才總有獵獲。
射術重要,但沒那麼重要,這一手尋找獵物蹤跡的本事,才是能夠打得獵物的關鍵。
魏豹見韓昂根本不給面子,把自己說得一無是處,便連最後一分因韓昂猛鷙而生出的畏怯也失了去,當即勃然大怒以對:
“哼!
“我等一無是處,不能成事?
“難道蜀國便真能成事嗎?!
“當年劉備奪漢中,關羽襲襄樊,天下震動,便是我宜陽及陸渾、梁、郟之民舉義響應,結果呢?最後哪個不是被曹魏剿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