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來越多的魏兵往他身前這道不過一人高的土壁擠來,欲自來處攀援而走,結果竟然不能,數十息功夫才有寥寥數人自內爬出。
賈栩看得不明所以,旋即仗著自己一身甲冑,頂著流矢爬上了身前土壁的斜面,霎時一驚。
這土壁頂寬三四尺,外牆高不過一人,而內側牆面卻陡直如削,遠比外側高出四五尺!
牆下的魏兵在牆跟下墊著不知多少具魏軍屍體,卻是高高舉手都觸不到牆頂,哪能爬出?!
“不好!中伏矣!”賈栩脊背陡然一涼,趕忙往回跳去,緊接著翻身上馬。
這才慌忙抬頭尋找魏平,卻見臨晉城頭上那面屬於『討蜀將軍』部的黑金將旗,被漢軍一把火點燃,而後被某個漢人一腳踢下了城,一面漢字大旗高高立起。
就在賈栩錯愕驚惶之際,城頭漢軍弓手的箭矢,竟是齊刷刷改變了方向!
密集的箭雨,不再朝巷道內已成甕中之鱉的魏軍潑灑,而是盡數傾瀉向拒馬牆外的援軍頭上。
“舉盾!”
“快舉盾!”牆外魏兵被射得驚呼連連,慘叫一片。
賈栩面色煞白,心中慘悴。
蜀軍意圖再明白不過。這是吃定了牆內之敵已無路可走,要全力阻斷外援,好關門屠盡牆內之兵!
他在馬背上看一眼牆內愈演愈烈的屠殺景象,又遍尋魏平不著,頓時拔馬掉頭:
“鳴金!收兵!!!”
此令已下,他打馬北走,再不回頭看巷道一眼。
拒馬牆外,金鉦聲倉皇響起。
在牆外的魏軍援兵既如蒙大赦,又似喪家之犬,在漢軍箭雨歡送下潮水般退了下去。
魏平本見援軍已至,便在擁擠的巷道中拼命擠出一條生路,卻遲遲不見牆頭出現魏軍前來掩護,一時間也是錯愕倉皇,不明所以。
舉目四顧。
只見漢軍自巷道左右列陣而前,向中夾來,熟練地切入崩潰的魏軍當中,配合城頭精準射下的弩矢,將擠在中間的魏軍分割、包圍、殲滅。
再回頭看,那堵高近兩丈的土壁將他的退路徹底堵死,他至今尚不明白,這是什麼道理?
“賈栩人呢?!”他朝牆大罵。
由於拒馬牆太高,他視線嚴重受阻,可牆外遲遲不曾出現一人,他便明白,自己被拋棄了。
最後一絲希望近乎破滅,再度環顧四周,身邊親兵寥寥,漢軍的包圍圈越來越緊。
魏平驚懼不已,目眥盡裂。
“用屍首墊腳!爬出去!”
他終於想到了一個辦法。
一身盆領重鎧宿鐵兜鍪,幾可謂刀槍不入的魏容率部一路衝殺,直殺到魏平附近,一眼便尋到了那個在亂軍中格外扎眼的敵將。
就在此時,那被幾名魏軍推舉著翻牆而上的敵將竟是手上一滑,自牆頭轟然倒了下來!
“好你個鐵王八!首級我收下了!”魏容見此大笑,抖斁瘢Φ侗阌锨啊?
就在他起步剎那。
“嘣”的一聲,城樓方向,一聲迥異於尋常弓弦、沉渾厚重至極的弓聲震響。
一枚箭矢以肉眼難辨的速度自高處斜掠而下,精準無比地直奔那鐵罐頭面門。
魏平電光石火中似有所覺,倉促舉盾,卻終究慢了一瞬,箭矢貫面而入,其人立斃。
魏容衝到近前。
見狀一愣,霍然抬頭。
只見城樓之上,兄長魏昌正緩緩放下手中那張父親去歲賜下,形狀迥異軍弓的大弓,面無表情地朝他這邊瞥了一眼,旋即轉身,繼續冷峻地揮旗傳令。
“……”魏容嘴角抽搐,心下暗啐一聲裝逼犯,人頭狗,手上卻毫不含糊,上前幾刀斬下魏平首級,奮力高舉,雷聲大喝:“爾主將已死!棄械跪伏者不殺!”
聲浪所及,本就潰亂的魏軍殘兵鬥志徹底崩塌,紛紛棄兵跪伏,少數悍勇之徒妄圖翻牆,大多被牆頭弩矢精準射落,跌入牆溝,被跟進漢軍迅速格殺。
城外魏軍將臺上,一片死寂。
賈栩連將魏平戰死、前鋒盡歿的噩耗帶來。
司馬昭面色慘白,州泰、文欽、諸將驚怒駭然。
司馬懿緩緩坐回席上,良久才吐出二字。
“蠢物。”
第355章 天下興衰,草芥與有責焉耳矣!
“今,漢魏吳三國,並稱天命,魏受禪於漢,漢嗣武二祖,吳以嘉瑞自為,孰將得之?毋須多論,漢得之必矣!”
“魏,人之所畏;吳,人之所鄙;漢,人之所附!古語云,得人心者得天下!是以天下之勢已明矣!你我不附何疑?!”
崤函南道,辟惡山中。
幾十義士分席而坐,把甕而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