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节
    “叫了,軍醫已在帳中施針。”

    “說是…說是操勞過重,欲眠而不得,躁怒而氣血上衝,看著竟像是中了風邪!”陳曶雖努力平復情緒卻是越說越憂。

    “中了風邪?”趙雲霎時如遭一擊,來不及再多細問,掀開帳簾便大步外走。

    陳到的情況他是清楚的,東征以來本就兢兢業業,如臨深淵,不敢出半點差池。

    在得知曹魏或將南下江陵之後,更是日夜操勞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

    至最近一旬,卻是困極欲眠而不得,於是向來性情中正溫和的陳到變得易躁易怒,麾下將士但有一處疏忽便能引來一頓劈頭蓋臉的痛罵。

    長時間的僵持與鏖戰,對普通將卒而言消耗的多是心氣,而對殫精竭慮的一軍鎮將來說,卻是最直接的肉體與精神的雙重摺磨。

    法邈、霍弋、諸葛喬幾人見趙雲與陳曶離帳而走,對視一眼,皆是駭然,連忙跟上。

    陳到乃是大漢宿老,若有萬一,莫說眼下江陵戰局,便是對整個大漢都是難以估量的損失。

    一行人匆匆穿過營壘。

    時已初冬,江風微涼,沿途將校見車騎將軍面色沉凝,疾步而行,皆自發避讓,不敢多問。

    待趕到江渚,陳到寢帳外已圍了不少核心將校,大多神情焦慮,卻又不敢喧譁。

    見趙雲急至,盡欲行禮。

    趙雲擺手示意噤聲,掀簾而入。

    帳內炭火與藥氣混雜,陳到仰臥榻上,雙目緊閉,無有聲息,老軍醫跪在榻邊,施針動作小心翼翼,餘光瞥見趙雲進帳,只微微頷首示意,手上動作片刻不停。

    漫長的一個時辰過去,老軍醫終於收針,欲起身朝趙雲行禮,卻是雙腿盡麻,直接癱坐在地。

    趙雲幾步上前將他扶起:

    “衛老,叔至如何了?”

    老軍醫面有憂色,額有汗珠:

    “陳將軍風邪入體,神識昏蒙,脈象則弦急如刀,搏指有力,乃肝陽暴漲,氣血逆亂之象。”

    “施針後如何?”

    “可能言語行動?”趙雲連問。

    “雖已施針,醒後猶可能口噤不開,四肢不遂……”

    趙雲肺腑驟然一沉,大步繞過軍醫衛汛,走到榻前俯身察看,又握住陳到擱在榻上的一隻老手。

    跟他同屬一個時代,追隨先帝半生,南征北戰半生,漂零無定半生的老將,唯陳到一人了。

    年輕時的種種霎時一幕幕浮現。

    不知沉默了多久,榻上的陳到眼皮忽然微顫幾下,緊接著發出幾聲極其微弱的喘息。

    趙雲一凜,回過神來。

    “父親!”陳曶猛地撲到榻邊。

    帳內,陳到腹心將校大吏及法邈、霍弋、諸葛喬等年輕人屏息凝神。

    陳到艱難地睜開雙眼,起初目光渙散,茫然望著帳頂,百十息後才漸漸聚攏起幾分清明。

    待辨清身側之人乃是趙雲,嘴皮艱難地上下動起,好半晌才終於擠出幾個細若遊絲的字:

    “大兄,無妨。

    “只是…累極。”

    衛汛急忙再次搭脈,凝神細察。片刻後竟是長舒一氣,緊鎖不散的眉頭稍稍舒展:

    “萬幸!萬幸!

    “並非風邪入腦!

    “只是長期憂思勞倦,心神耗損過甚,心脾兩虛,致神魂不寧,一時急怒攻心,陰陽之氣不相接順,故暴厥如中風狀。”

    他手仍然搭在陳到脈上,面上憂喜參半:“我再用針為陳將軍調養旬月,陳將軍旬月內靜心安神,毋再操勞,再輔以藥石,當可緩復。”

    趙雲聞言,心中巨石稍落。

    陳到的心腹將校、大吏盡是長長舒了一氣,面上由衷露出喜色來,一個個趨至榻前與陳到說起了話,軍醫衛汛見狀趕忙起身,也不怯這群戰場上的廝殺漢:

    “陳將軍操勞過甚,須得靜養,此間不得有半分喧譁,諸位還請都離開罷。”

    趙雲聞此,眼神示意眾人盡去。

    眾人還欲說些什麼,趙雲又道:

    “全都出去罷,帳中之事務必守口如瓶,誰也不許談及,便是睡夢都須把嘴閉好!”

    陳到的幾名心腹將校見趙老將軍如此嚴肅,趕忙全部噤了聲,連連應下聲來,離了帳去,只有陳曶因是陳到之子仍留帳中。

    “你也出去!”陳到朝陳如晦罵了一聲,面有不耐之色。

    陳曶見父親還能罵人,當即倒身退了出去,面上喜色稍增了些。

    趙雲蹲下身來,看著老兄弟蒼白憔悴之容,聲色俱軟了下來:“國事多艱,將叔至熬煎至此。”

    陳到此時似是又恢復了幾分,掙扎著想要坐起,趙雲忙上前將老兄弟扶了起來,讓他倚枕半坐。

    陳到面有慚色,嘆了一息:

    “北防魏寇,東備吳伲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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